實驗室裏,霍昀將一壺滾燙的開水,緩緩澆在我手背上。
我痛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卻面無表情地盯着秒表:「三十秒,皮膚開始起泡,記錄一下。」
一旁的江榆舉着手機拍照,嬌聲道:「霍學長,這個燙傷程度正好符合研究需要,小蘅姐真是幫了大忙。」
我恐懼地問他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他隨口笑笑:「小榆的畢業課題需要真實燙傷樣本,你幫個忙怎麼了?」
「又不是永久傷害,塗點藥膏,很快就好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來,我十四年的付出,只值一份實驗數據。
沒再說什麼,我收拾好東西,在開學季轉去了南方美院。
霍昀卻變了臉色。
「你瘋了?就因爲這點小事?」
嗯。
發現手上的傷口比想象中嚴重時,我恐懼不已。
我明明只是來幫霍昀搬器材的,怎麼就變成了實驗對象?
那天下午,霍昀給我發消息,說實驗室缺人手,讓我過去幫忙。
我什麼都沒多想,畢竟十四年了,他讓我做什麼,我從來都是立刻去做的。
到了實驗室,江榆已經在了。
她穿着白大褂,長發挽成丸子頭,露出纖細的脖頸,整個人清純又嬌弱。
看見我,她甜甜地笑:「小蘅姐,你來啦,太好了,霍學長說你最能幫忙了。」
我不太喜歡她叫我「小蘅姐」。
我比她大一歲,她非要在「姐」前面加個「小」字,聽着像是在占便宜。
但我沒說什麼。
霍昀正在調試設備,頭也不抬地說:「小蘅,過來坐,今天要做個小實驗,需要你配合一下。」
我走過去,發現桌上擺着一個電熱水壺,水已經燒開了,壺嘴冒着白氣。
旁邊還有一套醫用器材,紗布、燙傷藥膏、記錄本。
「什麼實驗?」
我隱隱覺得不對勁。
江榆搶着解釋:「是我的畢業課題,關於皮膚燙傷後的修復機制研究,需要觀察真實的燙傷愈合過程。」
她眨巴着眼睛:「學長說,小蘅姐從小就不怕疼,最適合當樣本了。」
我愣住了。
什麼叫「當樣本」?
霍昀這才抬起頭,朝我笑了笑:「放心,只是輕微燙傷,我會控制好溫度和時間,最多起幾個水泡,過幾天就好了。」
他說得那麼輕描淡寫,好像只是讓我幫忙遞個東西一樣。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霍昀,你在開玩笑吧?」
「沒開玩笑。」霍昀皺眉,「小榆的課題很重要,她找不到合適的樣本,我只能想到你。」
「你放心,我學了三年醫,不會出問題的。」
江榆在一旁點頭:「對啊小蘅姐,我會給你買最好的燙傷藥,保證不留疤。」
我盯着那壺沸騰的水,心髒一陣陣發緊。
我想拒絕。
可霍昀已經拉住我的手,將它按在桌面上。
「別怕,就幾秒鍾的事。」
他的聲音很溫柔,和十四年來的每一次一樣。
可他的動作卻毫不猶豫。
滾燙的開水澆下來的瞬間,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劇烈的疼痛從手背蔓延到全身,我慘叫出聲,拼命想抽回手,卻被霍昀死死按住。
「別動,再堅持五秒。」
他盯着秒表,聲音平靜得可怕。
五秒。
整整五秒。
我親眼看着自己的手背從正常變成通紅,然後鼓起一個又一個水泡。
那種疼,像是有人拿着刀在活剮我的皮膚。
江榆在旁邊舉着手機,對着我的手拍個不停。
「太好了,這個樣本非常理想,霍學長你真厲害。」
我終於抽回了手。
整只手已經不像是我自己的了,又紅又腫,水泡連成一片,有的已經破了,滲出透明的液體。
我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霍昀……你怎麼能這樣……」
霍昀終於放下秒表,皺着眉遞過來一管藥膏。
「行了,別哭了,塗上這個,過兩天就好了。」
他的語氣裏甚至帶着一絲不耐煩。
江榆湊過來,假惺惺地給我吹手:「小蘅姐疼嗎?真是辛苦你了,等我課題做完,請你吃大餐。」
我看着她那張精致的臉,突然覺得惡心。
可我更惡心的是霍昀。
十四年了,他從來沒有這樣對過我。
哪怕小時候我摔破膝蓋,他都會心疼地幫我吹,然後背着我去醫務室。
可現在,他親手往我身上澆開水,就爲了給這個女人做課題。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只是捂着那只已經面目全非的手,逃一樣地跑出了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