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軌季川的第三年,他突然說他膩了。
這三年裏,我帶他連夜去國外度假,去無人區看月亮,去京都看盛大的煙花,幫他逃脫他曾經最厭惡的季家少爺身份。
可在徹夜纏綿後,他重新換上西裝革履,同我疏離告別。
「年年,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回去,繼續當那個無聊的季總。」
「跟你在一起的時光是我最開心的時候,可是我不能忘記對季家的責任,更不能忘記對我妻子的。」
「我會給你一筆錢,然後一輩子把你放在心裏,以後......別聯系了,好嗎?」
我如他所願,拿了錢自動離開。
可後來,他卻在無人的深夜又給我發了消息。
「年年,我好想你。」
「她很妥帖,可只有你,給了我從未有過的歡愉。」
「回到我身邊,好嗎?」
看着他深情款款的文字,我笑了。
看來他還是沒有想起來。
我的身份,從來不止是他的小三。
1.
纏綿一夜後,我拖着筋疲力盡的身子洗了澡。
還沒吹頭發,季川推開了浴室的門。
我一絲不掛,他西裝革履,連頭發都仔細梳過。
觸電般,某種不祥的預感驟然涌上我的心。
「年年,從今天開始,咱們斷了吧。」
他的話語平靜,甚至還帶着一絲溫和的笑意,仿佛在跟我商量明天早上吃什麼一樣自然。
我拔掉吹風頭,噪音戛然而止。
「寶貝,你說什麼?」
我努力擠出一個笑,任由浴袍從肩上滑落,故意朝他的膛靠去,想直接抱住他撒嬌。
可季川下意識後退一步,又替我把微滑的衣服穿好,仿若勸誘失足女的正人君子。
見他臉色從未有過的認真,我嘴角的笑一僵。
而他嘆了口氣,似有不舍,卻還是狠心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年年,我們這樣的關系,叫出軌,是很不道德的。」
「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回去,繼續當那個無聊的季總。」
「跟你在一起的時光是我最開心的時候,可是我不能忘記對季家的責任,更不能忘記對我妻子的。」
「我會給你一筆錢,然後一輩子把你放在心裏,以後......別聯系了,好嗎?」
他越說越溫柔,情到濃時,忍不住在我額頭印下一吻。
「抱歉,這輩子,我沒辦法給你一個名分,若有來世......」
「算了,再見吧。」
他轉身要走,我卻忍不住從背後死死摟住他,壓抑着哭腔苦苦哀求道:「不,阿川。」
「既然你愛的是我,爲什麼還要跟我分開呢?」
「她一直知道我們之間的事,卻從來都沒有來找過你,說明她對這一切都是默許的。」
「阿川,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這樣快樂一輩子。」
可無論我怎樣卑微到塵埃裏,季川也只是推開我的手,輕拍了拍我的肩,語調溫和,卻無比堅決。
「抱歉。」
留下這兩個字,他扭頭便走,直到門被「砰」得一聲關上,他也從未回頭。
而我呆呆盯着他的背影,許久,才從被拋棄的恍惚中抽身。
2.
和季川保持這樣的畸形關系,已經是第三年了。
三年前的情人節,我和失憶的他在酒吧相遇,一見鍾情。
縱使他的無名指戴着明晃晃的婚戒,我們還是有了一夜的關系。
清醒後,我本打算直接離開,他卻一把將我摟在懷裏,像個茫然的孩子緊緊抱着我,訴說了本不該說的許多事。
我也得知,他是季家的少爺,有個不愛的聯姻妻子,因爲一場意外失憶後,他不願意回到那個對他而言已經全然陌生的家。
於是我「偷走了」他。
這三年裏,我帶他連夜去國外度假,去無人區看月亮,去京都看盛大的煙花。
他短暫掙脫了厭惡的少爺身份,而我也得到了一份只能秘而不宣的快樂。
可偷來的東西總是要還回去的。
不能見光的感情,也終會死於晨曦之下。
3.
季川離開後的第十分鍾,我的銀行卡忽然到賬五百萬。
盯着那一連串幾乎要不認識的0,我抿了口甜酒,可回蕩在口腔的,卻是酸澀的苦味。
今天事發突然,我卻早有預料。
最早察覺到他的心依然偏離,是在去年爬雪山的時候。
雪原遼闊,他和我相互攙扶着爬上頂峰,可見證了絕美的壯闊風景後,他卻頭一回沒有掏出手機和我自拍。
而是拍了張單獨的風景照,發給了他手機列表裏的「老婆大人」。
明明信號不好,可那邊幾乎秒回:「注意保暖。」
「要是不舒服了,記得吃xx牌的藥,你不喜歡,每次吃這種藥效果都特別好。」
雖說我只瞥見了只言片語,可那個女人句句溫柔體貼,從未多說過一個尖酸刻薄的字。
甚至不曾問過,他發出的朋友圈照片裏,爲什麼有另一個女人的身影。
那天,向來拍完照後必然抱着我在美景處擁吻的男人,頭一回在我主動吻上時躲開了我的唇。
雖說他很快便朝我歉意一笑,說:「年年,我有點感冒,要是傳染給你就不好了。」
可那天晚上回酒店,我分明看見他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盯着手機上一家三口的合照,沉默良久。
直至他緩緩睡去後,我悄悄拿走他的手機,看見他最後搜索的瀏覽記錄。
「男人出軌後,應該怎樣回歸家庭?」
那一瞬,我的心便如千斤的石頭,直直墜下深淵。
4.
勉強從回憶裏抽身後,我脆仗着發了筆小財奢侈了一把,叫了好幾瓶平時絕對舍不得喝的洋酒,把自己灌得爛醉。
整整睡了一天,我才從頭痛欲裂中清醒,看着鏡中狼狽憔悴的自己,既痛恨,又無奈。
點開朋友圈,十分鍾前,季川更新了動態。
是一張溫馨的飯菜圖,布置很明顯是在家裏。
他和妻子女兒沒有出鏡,可照片角落裏,總能發現攥着筷子的手。
毫不刻意,卻溫馨至極,仿佛再尋常不過的一個普通幸福家庭。
可那菜湯飄出來的熱氣仿佛能穿透屏幕,熏得我眼睛疼。
我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脆給他撥了通電話。
第一通,響了五秒,他沒有接。
只是在兩分鍾後,我的卡裏又到賬了三百萬。
第二通、第三通......都被直接掛掉。
就在我以爲我會被他直接拉黑的時候,不知道第多少通,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他的聲音。
「年年,你以前是很懂事的,爲什麼現在像個小孩子一樣呢?」
他刻意壓低嗓音,仿佛生怕驚擾了誰。
而我聽到他略帶責怪的語氣,只是平靜道:「你有些東西落下了,我給你寄家裏,還是寄公司?」
季川沉默一瞬,淡淡道:「都不用,扔了吧。」
我鼻頭一酸,唇瓣一咬:「那念念呢?」
「念念怎麼辦?」
念念乖巧蹲在我腳下,仿佛也在思考,季川會怎麼回答。
可這一次,他甚至都沒有猶豫。
「一條狗而已,你扔了,或者賣了,隨便處理了就好。」
「要是你想繼續養,我可以再給你一百萬。」
「年年,不要我,好不好?」
我還沒開口,電話被他猝然掛斷。
可我分明聽得清楚,掛斷前一刻,有個孩子稚嫩的聲音撒嬌道:「爸爸,我要你喂我喝粥。」
我垂下頭,抱起一臉錯愕的念念,撫摸着他毛茸茸的頭,心裏像被撕碎一樣難受。
可他卻全然不知情,還沖着我手機上和季川的壁紙嗷嗷直叫,仿佛也想念季川了。
可是抱歉,念念。
從此之後,他只能是別人的爸爸。
不能是你的了。
5.
在酒店住了一周後,我脆退了房,帶着念念飛回國內,重新回到了爸媽留給我的那間小房子。
畢竟男人已經失去了,我不能再失去自己。
靠着在國外學過藝術的經歷,我順利拿到了一家美術培訓機構的offer。
可上課第一天,站在教室門口一個個和小朋友打招呼時,我卻那樣猝不及防看見了一張熟悉面孔。
季川的「正房妻子」,那個我午夜夢回總會忍不住怨恨的女人,林霽。
見我的一瞬,林霽臉色一白,可很快又恢復如常,甚至還朝我笑了笑。
直到我勉強上完一堂課,讓孩子們自己畫畫時,她還站在窗外,始終不曾離開。
出門後,她掃了眼課堂上認真作畫的女兒,對我一笑,道:「找個地方聊聊?」
我本想拒絕,可看見她無名指上那枚熟悉的婚戒,鬼使神差點了頭。
走到無人的牆角,我正欲開口,林霽卻死死盯着我,嘴角浮起一抹譏諷的笑。
「陳小姐,三年不見,你還是這麼的......漂亮。」
「難怪阿川能被你帶走三年,這個時間,的確超乎我的預料了。」
我懶得理會她的陰陽怪氣,直接道:「你想怎麼樣?」
「我和他已經徹底斷開了,是他主動提出來的,從今往後,我和他,再沒有任何關系。」
「您,大可以放心。」
我準備掏出手機給她看聊天記錄自證,可林霽似乎並不在意這些,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我也並不想跟她過多牽扯,正打算轉身離開,卻被她猛然拽住胳膊。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臉上忽然重重一痛,幾乎是瞬間,我的左臉直接腫了。
林霽優雅收回巴掌,似笑非笑看着我,莞爾道:「一點小小的見面禮,陳小姐不會介意吧?」
我恨不得直接還回去,可今天畢竟是上班第一天,我不想惹事,只能強壓憤怒道:「林小姐,當初我帶阿川走,你全程都是知道,且默許的。」
「願賭服輸,是你自己說的,只要他願意回到你身邊,你等多久都無所謂。」
「怎麼,區區三年便耐不住了?看來你這正宮的地位,也不怎麼穩固啊。」
林霽原本以爲我會還手,甚至做好了反擊的準備。
可聽見我輕描淡寫拿她這三年的苦陰陽怪氣,她甚至比我直接動手還要氣憤,下意識又揚起手。
而我盯着她近乎瘋狂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即立刻故意快步走到她身後,對着才趕到的季川委屈埋怨道:「季先生,能不能管好你的太太?」
「擾亂我正常工作就算了,還在學校公然動手,把我的臉打成這樣了。」
「我今天肯定是上不了課了,這筆損失誰來補償啊,而且她的力氣好大,打得我真的好痛......」
我越說越委屈,眼眶蓄着的淚卻怎麼也不肯掉下來,看得季川也垂下眼眸,心疼無比。
可就在我以爲季川會爲了我指責他妻子的時候,他卻突然推開被我拉住的手,直接走到林霽身邊,一雙眼關懷備至。
「沒事吧。」
他摟住她的腰,眼神溫柔到仿佛能掐出水。
林霽餘怒未消,卻始終克制,甚至還對他低聲道:「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
「畢竟瑤瑤還在,她心思敏感,要是看見了,肯定會多想的。」
季川嘆了口氣,溫柔拍了拍她的背,可轉身看向我的目光卻帶着刺骨的冷。
「陳惜年,我一直覺得你是個玩兒得起的聰明人,事情已經說清楚了,何必再繼續糾纏呢?」
「我妻子動手,是她不對,可你故意來當我女兒的老師,是不是存了別的心思,你知我知。」
「如果你嫌補償不夠,我可以再加,可別的東西,譬如名分,你想都別想。」
「我季川的妻子,只會是林霽,不會是外面的任何阿貓阿狗,懂嗎?」
說完,他拉着林霽從我身旁擦肩而過,甚至懶得給我多餘的眼神。
而我靜靜站在原地,回味着他維護妻子的那番發言,只覺得無比諷刺。
季川,從前待我如珠如寶時,你何曾記掛過家裏的妻子?
如今棄我如敝履了,又想起自己應當是個好丈夫了。
真是諷刺。
6.
上完一天的班,我沒有回家,脆隨便找了個酒吧買醉。
只是在進去之前,還不忘故意拍了張酒吧的招牌發朋友圈。
喝到上頭的時候,隔壁桌陌生帥哥忽然湊過來,舉杯朝我友善一笑。
「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不妨說出來,心裏會好受點。」
說話時,他的手不安分地摸上我光滑的背,以某種略帶挑逗的節奏。
而我接收到了某種信號,卻並未阻止。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我腰間的肌膚時,身後忽然傳來季川冷冽的聲音。
「你在什麼?」
帥哥有些尷尬地縮回手,朝他聳了聳肩,自覺去了另一桌。
而我並未理會他的質問,只是拿着酒杯又要一口悶掉。
可酒還未入口,便被氣極了的男人一把搶過去。
他脆一口飲盡,嘴對嘴喂進我的唇裏,在這個微醺的吻即將結束時,還報復般咬了口我的唇。
「還在生氣?」
見我依舊不語,罕見的,季川先低了頭。
「年年,阿霽再怎麼說也是我的妻子,那種情況下,我不可能明目張膽偏心你。」
「我去問過校長,原來你被安排去教瑤瑤只是意外......是我誤會你了,抱歉。」
「可阿霽這麼多年也不容易,她的做法是沖動了些,可你也要理解她。」
「季先生。」
我冷冷推開他,主動和他保持距離,甚至故意自虐般重申道:「你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不應該跟我攪和在一起。」
「如果你到這裏來只是爲了闡述你妻子的不容易,我已經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季川還要開口,可林霽卻鬼魅般從他身後鑽出來,端起一旁客人的酒,直接全部潑在我的臉上,頓時澆得我滿身狼狽。
一瞬間,酒吧裏所有人都驚呆了。
而林霽再也裝不下溫柔賢淑,瘋了般撕扯着我的頭發,怒吼道:「陳惜年,你賤不賤啊!」
「阿川都說要跟你斷淨了,你還纏着他不放,現在還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法子想重新吊回他,你簡直厚顏!」
「小三做上癮了是不是?我今天非得好好給你個教訓,叫你知道不要隨便勾引別人的男人!」
說着,她眼疾手快,拿起一旁的啤酒瓶直接朝我腦袋砸過來。
季川下意識推開我,雖然避開了這要命的一擊,卻也叫我重重嗑在吧台上,疼得幾乎暈過去。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紅色小本本從我衣兜裏掉出來,被愣在當場的季川一眼看見,直接撿了起來。
看到「結婚證」三個字,他下意識翻開。
可下一秒,他怔住了,陷入癲狂的林霽也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僵在原地。
因爲這本結婚證上,寫着的。
赫然是,我和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