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陳安巴巴地感嘆了一聲,“這可真是……充滿了歷史的厚重感。”
“鑰匙在門墊下面,那是喬治的習慣。”莎拉走了過來,手裏提着一個牛皮紙袋,裏面裝着面包和香腸。
“這是給你的晚餐。我想你這裏肯定連一只老鼠都找不到吃的。”
“謝謝。”
陳安接過紙袋,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了莎拉的手指。
她的手很溫熱,雖然有些粗糙,但那種溫熱細膩的觸感依然清晰地傳了過來。
莎拉並沒有像年輕女孩那樣觸電般縮回手,反而是停頓了半秒,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陳安。
似乎在期待什麼,又像是在審視這只從東方來的小綿羊。
兩人靠得很近。
陳安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雜着牛、面粉和成熟女性特有幽香的味道,這是一種極其危險卻又迷人的氣息。
那是屬於別人的妻子的味道。
“安。”莎拉稍微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那種豐腴帶來的壓迫感迎面而來。
“今晚可能會有點冷。壁爐的煙囪我不知道堵沒堵,最好別急着生火。”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覺得冷或者害怕,哪怕是半夜,也可以來隔壁找我。我家那棟白房子,就在山坡後面。”
“湯姆不會介意嗎?”陳安微微後退半步,保持着禮貌的距離,但眼神卻沒有絲毫躲閃,直視着莎拉的雙眼。
這個眼神很大膽。
莎拉一時之間愣住了。
她原本以爲這個清秀的東方男孩會害羞,會臉紅,但陳安並沒有。
他的目光很深,像是一潭看不見底的湖水。
“他?”莎拉嗤笑一聲,眼角的媚意流轉,“他在一樓客廳喝得爛醉如泥,雷打不醒。我睡在二樓。”
說完這句話,莎拉似乎也被自己這充滿暗示的話語驚到了,慌亂地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我是說……反正我也睡不着。好了,我得回去給那幾個孩子做飯了。”
她轉過身,快步走向那輛破皮卡。在那緊繃的牛仔褲包裹下。
那是如磨盤般豐滿的臀兒,隨着步伐左右搖曳,劃出令人血脈賁張的弧度。
“嗡——”
皮卡車發動,莎拉降下車窗,最後喊了一句:
“明天早上我會帶些牛過來!記住晚上別睡太死,野狼可能會來敲門!”
車尾燈逐漸消失在暮色中。
陳安站在原地,直到那轟鳴聲徹底聽不見,嘴角的禮貌笑容才緩緩收斂。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牛皮紙袋,又看了看眼前這座仿佛鬼屋一樣的農場主屋。
“開局難度有點高啊。”
陳安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皺皺巴巴的地產證明。
一百二十英畝土地包括後面的山林,一棟破房子,一個舊谷倉。
還有據律師所說大概兩萬美金的拖欠房產稅。
如果不盡快搞到錢,這塊地明年就要被州政府拍賣了。
“沒有系統,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陳安並不慌張。
他蹲下身,果然在門前的破腳墊下摸到了一把冰涼的銅鑰匙。
“咔嚓。”
入,生鏽的鎖芯發出一聲呻吟,門開了。
一股塵封已久的黴味撲面而來。
陳安並沒有急着進屋,而是借着最後一點天光,看了一眼隔壁莎拉家農場的方向。
那邊隱約透出溫暖的燈光。
“鄰居的,廢物的酒鬼丈夫,需要照顧的孩子,還有這該死的兩萬美金稅款……”
陳安走進屋子,反手關上了門,將蒙大拿寒冷的夜風擋在外面。
雖然沒有金手指,但他有一雙善於發現機會的眼睛,和一顆並不像外表那麼老實的心。
屋內黑漆漆的。
他在牆壁上摸索了一陣,找到開關,“啪”地一聲按下了開關。
滋滋——
頭頂那盞老式的白熾燈閃爍了幾下,終於不情不願地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照亮了這個凌亂的客廳。
滿地的啤酒罐,泛黃的掛歷停留在2023年。
沙發上還堆着髒衣服,茶幾上還有一把拆開擦到一半的雙管。
陳安走過去,拿起那把,熟練地檢查槍膛,槍管保養得還算不錯。
“咔嚓。”
合上槍膛,陳安端起槍,對着空蕩蕩的牆壁瞄準了一下。
“狩獵開始了。”他輕聲自語。
既是爲了這片荒廢的土地,也是爲了在這片狂野的異國他鄉,活得比誰都滋潤。
就在這時,他在那堆雜亂的信件中,看到了一張壓在最底下的紅色傳單。
那是本地社區的一則通告:
【落基山脈珍稀菌類采集季開始!尋找極品羊肚菌,最高收購價:每磅80美金!詳情諮詢:奧羅拉高級餐廳。】
陳安的眉毛挑了挑。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在大學那無用的植物學選修課上,唯獨對真菌類那一章拿了滿分。
而且,剛才進門時,他在門口那棵枯死的橡樹部,似乎聞到了一股特有的,溼的泥土香氣。
而在那香氣之下,還有一種東西。
是錢的味道。
當然,也許明天去找熱心的莎拉借點工具進山,是個不錯的理由。
畢竟,一個遠道而來的,無助的英俊東方男孩,想要去危險的森林裏碰運氣。
作爲一位富有愛心的鄰家大姐姐,怎麼能不擔心,甚至不想要“貼身”保護一下呢?
陳安把放下,拿起那個裝着晚餐的牛皮紙袋,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個已經有些涼了的熱狗。
………………
蒙大拿的清晨來得似乎比想象中要早,也更冷。
早上六點。
陳安是被凍醒的。
那種寒意不是從窗戶縫裏單方面鑽進來的,而是像是從四面八方滲入骨髓的溼冷。
他蜷縮在那張充滿陳年黴味的真皮沙發上。
唯一的保暖物就是喬治叔叔留下的一條甚至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羊毛毯子。
“阿嚏!”
陳安打了個噴嚏,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昨天晚上因爲沒有熱水,他只是簡單洗了把臉就睡了。
現在看來,這座房子的供暖系統恐怕早就徹底了。
他站起身,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
“哐當!哐當!”
水管裏傳來了一陣仿佛要把牆壁震塌的恐怖噪音。
接着是一陣如哮喘般的嘶鳴,最後吐出了幾股渾濁的,帶着鐵鏽色的黃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