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每一個字,林靜東都學得很認真。
我想起了她的那個記本。
我能理解她。
和林澤明一起住的時候,媽滿心都是他,我沒有朋友,好像也沒有親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可我心裏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我就找個本子寫上去。
林靜東大概也是這樣,心裏的話不寫出來,會憋瘋的。
我得以交換到了被褥,一身傷雖然疼得鑽心,但很值,難得做了一個好夢。
之後我對林靜東更加上心。
破冰之後,我想方設法地親近她,我對她的樣貌雖然還有生理性的厭惡,但死死克制着,無比熱切地一口一個“姑姑”。
大概自從她毀容之後,再也沒有人像我一樣,這樣對她了。
她主動地開始跟我說話,傾訴,講述她的過去。
有一次喝醉酒,她還給我看了一張照片,上面是她和她前夫的合影。
穿着碎花裙,站在公園花壇前的林靜東美得讓我不敢信,和眼前的“怪物”是同一個人。
而照片上那個她舍棄一切救下,卻將她拋棄了的男人,已經被摸得有些掉色了。
林靜東一直沒有放下那個男人。
我忽然響起了我媽,忍不住地一陣反胃。
“阿遠,阿遠........”
半醉的林靜東又用拇指磨着那個男人的照片,眼眶發紅。
“等我。”
“等我存夠錢,整了容,我再去找你........”
我下意識看向林靜東的床,想起她把錢,都存在了床底下的那個箱子裏面。
所以她存錢,是爲了整容嗎?
她是在做夢。
她一輩子,賺的錢也不夠換張臉。更何況她的臉,本已經換不了了。
不過我不敢說。
我不知道她的真實想法,我怕她會發瘋。
我只當什麼都沒有聽見,給她洗腳擦身,送到床上。
第二天她早早地就醒了,做好了飯,讓我坐下來一起吃。
我糾結一番,還是不敢,讓她先吃。
“你怕我在飯裏下毒嗎?”
她只有一種聲音,沙啞難聽。
她的臉也支撐不了任何表情,我本判斷不出她的情緒。
只能強擠出一絲笑說:“姑姑,你吃飽了我再吃。”
林靜東忽然把飯桌掀了:“你這麼怕我,還跟我住一塊什麼?”
“不吃是吧?你滾吧!你想去哪兒去哪兒!”
我低下頭,死死掐着掌心。
猶豫許久,我蹲下來撿起沒有破裂的碗,裝起地上的飯菜吃了。
沒等我吃完,林靜東抱着我嗚嗚地哭了出來。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哭。
是感動我終於信任她了嗎?
我終於走進了她心裏,和她更加親近?
她不知道,我吃完飯不久,就摳嗓子把膽汁都吐了出來。
晚上她問我,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我說是上學。
我留下來,盡全力親近她,就是爲了能夠安穩地長大,上學。
林靜東同意了:
“我讓鎮上的老板跟學校說說,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把你塞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