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修長的大手還沒碰到林卿卿的肩膀,就被一只布滿老繭的手掌半路截胡。
“啪”的一聲脆響。
秦烈不知什麼時候轉過身,手裏的斧頭隨意往地上一杵,另一只手鐵鉗般扣住了那穿皮夾克男人的手腕。
“老四,把你的爪子收回去。”
秦烈聲音不大,甚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那股子沉甸甸的壓迫感,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幾分。
被叫做老四的男人——李東野,也不惱,反而順勢反手握住秦烈的手腕,借力晃了晃,那雙桃花眼越過秦烈寬闊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林卿卿,笑得一臉燦爛。
“大哥,這就護上了?我就跟咱家新來的……‘客人’打個招呼。”
李東野特意在“客人”兩個字上拖長了音調,目光在林卿卿那還沒來得及系好的領口處打了個轉,眼神裏帶着鉤子,
“這誰啊?長得跟畫報上的明星似的,咱這窮山溝裏還能飛來這種金鳳凰?”
林卿卿被他那裸的打量看得渾身不自在,像是有螞蟻在身上爬。
她慌忙把手裏的衣服往水盆裏一按,兩只溼漉漉的手在褲腿上胡亂擦了擦,低着頭往秦烈身後縮。
秦烈感覺到身後的動靜,身形微側,像堵牆一樣把林卿卿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這是表妹。”秦烈面無表情地吐出這幾個字,把李東野的手甩開,“林卿卿。”
“表妹?”李東野誇張地挑起一邊眉毛,從兜裏掏出防風打火機,“咔嚓”一聲點燃了嘴裏的煙,深吸一口,吐出一圈煙霧,“大哥,你家祖墳冒青煙了?啥時候有這門親戚,我怎麼不知道?”
他雖然嘴上調侃,但眼神卻正經了幾分。
他在外跑車見多識廣,這女人一看就不是農活的料,細皮嫩肉,那股子怯生生的勁兒,哪怕穿着大哥那件不合身的大背心,也透着股勾人的媚意。
尤其是剛才那一縮,像只受驚的小白兔往老虎懷裏鑽。
要是別的男人,李東野早上手搶了。但這老虎是他大哥。
“剛認的。”秦烈懶得解釋,彎腰撿起地上的斧頭,“以後放尊重點。再讓我看見你對她動手動腳,把你車軲轆卸了。”
李東野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嘴裏叼着煙含糊不清地笑:“得得得,表妹,以後就是親表妹。表妹好,我是你四哥,以後想去縣城兜風,跟四哥說,四哥車技好,又快又穩。”
最後那句“又快又穩”,怎麼聽怎麼不正經。
林卿卿只露出半個腦袋,小聲叫了一句:“四……四哥。”
聲音軟糯,帶着點鼻音,聽得李東野骨頭一酥,差點把煙頭吞下去。
他剛想再貧兩句,就接到了秦烈的一記眼刀,立馬識趣地閉嘴,吹着口哨進屋倒水喝去了。
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秦烈轉過身,看了一眼低着頭的林卿卿。
她赤着腳站在泥地上,腳趾圓潤可愛,因爲緊張緊緊摳着地面。
那件大背心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越發顯得她身板單薄。
“他人不壞,你別在意。”秦烈沉聲道,“就是嘴上沒把門的。”
林卿卿乖巧地點頭:“我知道了,表哥。”
這一聲“表哥”叫得秦烈喉嚨發緊。他移開視線,看向那個木盆:“放着吧,一會老三回來讓他洗。你去把飯做了。”
秦家這幾個光棍,平裏吃飯就是湊合,不是烤紅薯就是貼餅子,硬得能砸死狗。
林卿卿如蒙大赦,趕緊擦手往廚房鑽。
廚房裏也是亂糟糟的,灶台上積了一層灰。
林卿卿手腳麻利地收拾了一番,找到了半袋白面和幾個雞蛋。她不敢多用,只和了一小團面,切了點蔥花,烙了幾張薄薄的蔥花餅,又煮了一鍋紅薯稀飯。
沒多大一會兒,飯香味就飄滿了整個院子。
李東野端着搪瓷缸子從屋裏出來,鼻子用力嗅了嗅:“霍,真香!大哥,這表妹沒白認啊,以後咱兄弟幾個不用啃糧了。”
秦烈沒搭理他,坐在桌邊,看着面前那張烙得金黃酥脆的餅,還有那碗熬得粘稠的稀飯。
林卿卿站在桌邊,兩只手絞在一起,有些局促:“我……我就做了這些,不知道合不合胃口。”
秦烈拿起一張餅,咬了一口。外酥裏嫩,蔥香四溢。
他抬頭看了林卿卿一眼。她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
“坐下吃。”秦烈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我不餓,我……”
“坐下。”
林卿卿不敢違逆,只好小心翼翼地坐下,捧着半碗稀飯小口小口地喝。
早飯過後,秦烈要去鎮上賣昨晚打的野豬肉,順便買點藥。李東野也要出車。院子裏又只剩下林卿卿一個人。
她把碗筷收拾淨,發現醬油瓶子空了。
這幾個過子太粗糙,油鹽醬醋經常斷頓。林卿卿想着既然寄人籬下,總得表現得勤快點。她在堂屋的抽屜裏翻出幾張皺皺巴巴的毛票,那是秦烈臨走前扔在那的,說是家用。
她拿了一塊錢,找了個空瓶子,準備去村口的小賣部打點醬油。
雨後的街道泥濘不堪,村裏的閒漢們蹲在牆底下曬太陽,女人們聚在井邊洗衣服。
林卿卿一出現,原本嘈雜的聲音瞬間小了下去,無數雙眼睛打在她身上。
“瞧瞧,這就出來了?昨晚在秦家過夜,今兒個還能下地走路,這秦烈也不行啊?”
“噓,小點聲!那可是秦烈。不過這小寡婦確實有點本事,能把秦家那頭獨狼給拿下了。”
“什麼本事?床上的本事唄!你看那腰扭的,嘖嘖……”
那些污言穢語像蒼蠅一樣往耳朵裏鑽。林卿卿咬着下唇,臉上辣的,只想快點買完東西回去。她低着頭,盡量貼着路邊走,避開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前面就是小賣部了。
林卿卿剛鬆了一口氣,路邊突然竄出一個人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喲,這不是卿卿妹子嗎?”
一股濃烈的旱煙味夾雜着口臭撲面而來。
擋路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光棍,叫趙四。常年不洗澡,頭發油得打結,一口大黃牙參差不齊。他穿着件敞懷的破棉襖,一雙綠豆眼賊溜溜地在林卿卿身上亂瞟,目光黏膩惡心。
林卿卿心裏咯噔一下,往後退了一步:“趙四叔,你讓讓,我去打醬油。”
“打醬油啊?叔陪你去唄。”趙四嬉皮笑臉地湊上來,伸手就要去拉林卿卿的胳膊,“聽說你住進秦家了?那秦烈是個木頭疙瘩,懂什麼疼人?不如跟叔過,叔家裏還有兩只下蛋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