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同樣未曾入眠的不在少數。
蕭勖一回宮,整個後宮看似安靜如水,實則內裏早已洶涌澎湃。尤其是丁妠住進了椒房殿,整個後宮簡直無人能寐。
李妃當即便跳了起來。
面對來稟報的太監,眉毛倒立:“你說什麼?李慶將人送進了椒房殿?”
那太監不敢抬頭,只垂頭道:“是。”
她在房中轉了幾圈,身邊的女官見她焦急,出主意:“娘娘,不如咱們去盧貴妃那兒?”
“去她那兒?”李妃冷冷嗤笑一聲,“她整天一副看淡名利的樣子,誰樂意去她……”
她眼珠咕嚕嚕一轉,不知想到什麼,瞬間改了主意。
“好,咱就去她那兒,她整天一副瞧誰都看不上的樣子,還真以爲自己是後宮之主了。”李妃陡然間覺得口的悶氣全都消散了,嘴角重新揚起,“走,咱給貴妃姐姐帶去這個好消息!”
“諾。”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昭陽殿而去。
路上碰見了同樣去向的楚妃。
與李妃不同。
李妃此稱謂乃是因姓李所得,楚妃卻不然,楚妃因生得貌美動人,一顰一笑皆楚楚可憐,令人憐愛而得陛下賜名。
楚妃人若其名,長得柔弱不堪,實則性格也軟弱,後宮唯盧貴妃馬首是瞻。
李妃平常是最瞧不上她這樣惺惺作態的姿態的,狹路相逢也得嗆上她幾句。
“喲,這不是楚妃嘛,這麼急匆匆的,你也知道椒房殿裏住人了?”
楚妃進宮晚,待李妃客客氣氣的,“李妃姐姐,我去尋貴妃姐姐,正要與她說此事。”
李妃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冷笑道:“穿這麼好看做什麼,陛下又不來。”
說着便走在了她前頭。
楚妃悄然跟上。
昭陽殿卻已然熄了燈。
門口有值夜的太監蹲着打盹兒。
李妃一見,往那太監身上踢了一腳,“好你個偷懶的滑頭,我一定要讓貴妃娘娘好好處置你!”
值夜的太監瞌睡蟲立馬跑了,嚇得跪地求饒,“李妃娘娘開恩,饒過奴這次吧!”
這本就並非李妃此行的重點,往裏看了看,有點不可思議地問道:“貴妃娘娘睡了?”
小太監回道:“娘娘天黑便熄燈入睡了。”
李妃頓時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沒處發泄,竟一時半會兒有些蔫兒了。
楚妃忙打圓場,拉住李妃的衣袖溫和道:“好了李妃姐姐,咱們回去吧,別打擾貴妃姐姐了。”
李妃抽開自己的衣袖,黑暗中瞪了她一眼,心想:誰跟你姐姐長姐姐短的。
但畢竟位分懸殊,李妃不敢以下犯上,真把盧貴妃吵醒。
只好等第二再說。
天蒙蒙亮的時候,李妃早早梳洗好,便往昭陽殿趕。
剛走沒多久,她忽然改了主意,她預備先去椒房殿看看那位新來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一來就被安置進了椒房殿。
而且她聽說,早在半月前,陛下便封了一位皇後宮卿。
侍奉皇後的大宮女便是皇後宮卿。
如此說來,早在半月前陛下便有了封後的想法。
而這位皇後,並非出自後宮。
晚間得到的消息,似乎也並非出自大家族。
好像就是個民女。
那也配做皇後?
民間女子沒見過大場面,她正好去敲打敲打,讓她看看自己想做皇後配不配!
誰料,走到椒房殿門口,一問才知道,她去了御花園。
昨晚本就沒消的火氣瞬間又旺了幾分。
怎麼回事!
一個兩個的都碰不見!
李妃越想越生氣,脆就站在門口等着,她就不信了,還等不到她來!
而丁妠,是去御花園摘花兒去了。
御花園中的茉莉開得正旺,昨晚路過的時候就已經嗅到了淡淡的清香,白裏香氣便更加濃鬱了。
她準備做一些茉莉糕,送去蕭勖那兒,再趁機跟他說一說安兒的事兒。
安兒年紀小,不能缺失母親的陪伴,哪怕讓她一月見上一次,也比現在這樣悄無聲息來的更好。
正值酷暑,丁妠沒讓別人跟着,她自己就對宮裏熟悉的不行。
然而青茗卻不願意她一個人。
倒不是對她有多大的情誼,只是她心想自己是皇後宮卿,這麼大的官兒呢,怎麼能讓主子單獨出去,這怎麼對得起自己的官職?
怎麼對得起陛下的提拔!
她幫着丁妠摘了滿滿一筐的茉莉花,兩個人身上也是香氣縈繞。
“姑娘,頭漸漸大了,咱回去吧。”
目前丁姑娘並沒有封妃,也沒有封後,她只得叫她一聲“丁姑娘”,以免落人口舌。
丁妠點點頭,見她滿額頭的汗,遞給她一塊巾帕,“擦擦。”
青茗受寵若驚,連忙擺手後退,“不行不行,這是主子才能用的,奴婢不能僭越。”
“用吧。”丁妠笑笑,伸手去爲她擦汗,青茗只好接着。
她一邊擦,一邊觀察着丁妠的表情。
丁妠最了解青茗的秉性,她敏感自卑,自己現在說什麼,她都會唯唯諾諾一臉驚恐的模樣,等相處久了,她便了解自己了。
在一處桂花樹後,一雙眼睛靜默地看着這一切。
待她們走遠,來人從樹後緩緩走出。
“她摘了陛下最愛的茉莉,要讓陛下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娘娘,咱們不如去甘泉宮給陛下送一盒點心,再……”
“不。”女子精致的小臉笑了笑,“我們仍舊去貴妃姐姐那兒,這花兒畢竟也是貴妃姐姐精心照料的。”
身旁的女官恍然,稱贊道:“娘娘聰慧。”
*
李妃在椒房殿門口等了快兩個時辰。
仲夏的天氣本就熱的難熬,她等得愈發心焦,心頭的火直沖頭頂,簡直要七竅生煙了!
她把矛頭指向了門口的太監宮女們,語氣嚴厲:“你們不會隨便編了個謊話來應付本宮吧!”
“奴婢惶恐,奴婢不敢。”椒房殿的宮女太監們都是按照皇後貼身的要求調教配置的,因此大多有主意,不輕易下跪求饒。
李妃狠狠白了他們一眼,重新等,愈等愈心焦,卻愈是要將人等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