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指尖的劍氣,吞吐不定,那股令人心悸的鋒銳,刺得柳如煙眉心生疼。
“瘋子……你這個瘋子!”
柳如煙尖叫一聲,原本護在前的雙手猛地鬆開,從懷中掏出一枚通體血紅的玉符。
這是風月宗的“天機令”。
只有十大主峰的峰主才有資格持有,一旦捏碎,便意味着峰主遭遇了生死危機。
這是最高級別的求救信號。
百年來,風月宗還從未有人使用過此物。
沒想到第一次用,竟然是因爲師徒反目。
“逆徒,這是你我的!!!”
咔嚓!
玉符崩碎。
轟!
一道刺目的血色光柱,瞬間沖破大殿穹頂,直雲霄。
恐怖的靈力波動以柳如煙爲中心,向四周瘋狂擴散。
金瓶梅!
顧長歌只覺一股巨力襲來,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滑退數丈。
“搖人?”
顧長歌穩住身形,看着那道貫穿天地的血光,非但沒有阻止,反而饒有興致地抱起了雙臂。
正好!
這種打了小的來老的,打了老的來更老的戲碼,他最熟悉不過。
既然要鬧,那就鬧個天翻地覆!
“何方狂徒,竟敢擅闖我風月宗?!”
幾乎是同一時間。
九道恐怖絕倫的氣息,如同九通天徹地的光柱,直接撕裂虛空,降臨在峰大殿之外。
每一道氣息,都代表着一位化神期強者!
威壓疊加在一起,讓整座峰都在瑟瑟發抖,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爲首一人。
身穿紫金道袍,頭戴玉冠,面容威嚴,周身繚繞着淡淡的紫氣,舉手投足間都有道韻流轉。
正是風月宗宗主,化神後期大能——
巨陽真人!
其餘八人,皆是各峰峰主,每一個都是化神期的強者。
他們本以爲是有外敵入侵,或者是哪個魔道巨擘打上門來了。
可當看清大殿內的景象時,全都愣住了。
沒有血流成河。
沒有魔氣滔天。
只有一片狼藉的大殿,斷裂的盤龍柱,以及……
癱坐在地上,披頭散發,臉腫成豬頭,嘴角掛血,衣衫不整的柳如煙。
還有那個站在不遠處,負手而立,神色淡然的顧長歌。
“柳師妹?!”
巨陽真人愣了一下,差點沒認出來。
這還是那個風華絕代、高冷不可攀的峰主嗎?
怎麼被人打成了這副德行?
“掌教師兄!救我!”
柳如煙看到救兵,原本絕望的心瞬間活了過來。
她連滾帶爬地沖向巨陽真人,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得梨花帶雨,雖然那張腫脹的臉實在看不出半點美感。
“掌教師兄,你要爲我做主啊!”
“若是你們再晚來一步,我就要被這逆徒給了!”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八大峰主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逆徒?
師?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到了顧長歌身上。
那個平裏溫文爾雅,見誰都笑臉相迎,辦事最是穩妥的大弟子?
他要柳如煙?
“荒謬!”
烈火峰峰主是個暴脾氣,當即喝道:“如煙師妹,你莫不是練功走火入魔了?長歌這孩子是我們看着長大的,尊師重道,怎麼可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
“是啊,而且長歌才元嬰期,怎麼可能把你打成這樣?”
另一位峰主,也表示懷疑。
柳如煙可是化神期!
就算站着不動讓元嬰期打,也不至於被打成豬頭吧?
這不科學!
“是真的!”
柳如煙見衆人不信,急得直跺腳,指着顧長歌的手都在發抖。
“這逆徒……他隱藏了修爲!”
“他本不是元嬰期!他至少也是化神中期,甚至……比宗主您還要強!”
“剛才若不是我捏碎天機令,此刻我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爲了增加可信度,柳如煙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裏的三人組。
“君臨,瑤兒,若冰,你們說是不是?!”
蕭君臨此刻也回過神來了。
救兵來了!
還是宗主親至!
這可是風月宗的最強戰力,化神後期的巨陽真人!
這下顧長歌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得死!
“宗主,師尊說的句句屬實!”
蕭君臨強忍着口的劇痛,大聲喊道:“顧長歌不僅要師尊,剛才還要我!若不是我命大,早就死了!”
蘇瑤也跟着哭喊:“大師兄瘋了!他剛才還說,要把我們所有人整整齊齊送上路!”
白若冰冷冷補刀:“宗主,弟子親眼所見,顧長歌魔性大發,手段殘忍,已非正道所爲。”
三人言之鑿鑿,再加上柳如煙那淒慘的模樣。
巨陽真人和八大峰主的神色,終於變了。
一股沉重的壓迫感,再次籠罩在大殿之中。
“顧長歌。”
巨陽真人上前一步,雙目微眯,身上紫氣翻涌,化神後期的威壓如水般涌向顧長歌。
“你師尊所言,可是真的?你當真要欺師滅祖,殘害同門?”
面對質問,顧長歌卻笑了。
“哈哈哈!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宗主,我只問一句——”
“若有人污蔑你偷竊,你自爆,還要廢你修爲,你性命,你會如何?”
巨陽真人一愣:“自當反擊。”
“那不就結了?”
顧長歌攤手:“我不過是正當防衛,順便幫師尊清理一下腦子裏的水,何錯之有?”
“放肆!”
柳如煙尖叫道:“宗主,別聽他狡辯,是他先偷了蘇瑤的築基丹!蘇瑤不過是想拿回丹藥,他便下此毒手!”
“這種心術不正、殘害同門的邪修,留着必是大患!”
“請宗主出手,將此獠鎮,以正視聽!”
蕭君臨也跟着叫囂:“對!了他!這種人不配做大師兄!”
蘇瑤和白若冰也紛紛附和,要求嚴懲顧長歌。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各大峰主的氣機,隱隱鎖定了顧長歌。
只要巨陽真人一聲令下,他們便會雷霆出手。
顧長歌右手微動,探入儲物戒。
一杆漆黑如墨的小幡,悄然出現在掌心。
人皇幡!
又名萬魂幡。
乃是他新手大禮包,開出來的神器。
幡內自成一界,可容納億萬生魂。
生魂越多,威力越強。
“想打架?”
顧長歌心中冷笑。
正好。
這人皇幡裏還空蕩蕩的,缺幾個化神期的主魂來鎮場子。
若是這風月宗真的是非不分,那他不介意今血洗峰,讓這十大峰主,都成爲他幡中之鬼!
就在顧長歌準備祭出人皇幡,大開戒之時。
“且慢!”
巨陽真人突然抬手,制止了蠢蠢欲動的衆人。
他轉頭看向柳如煙,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如煙師妹,你剛才說……顧長歌是因爲偷了一枚築基丹,才引發了這場沖突?”
柳如煙一愣,下意識點頭:“沒錯!就是一枚築基丹!那是蘇瑤特意爲君臨準備的,卻被這逆徒……”
“等會兒!”
巨陽真人打斷她,再次確認:“你是說,一個擁有化神期修爲的強者,去偷一枚給煉氣期弟子用的築基丹?”
此話一出,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其餘八位峰主也反應過來了,一個個表情變得極其精彩。
是啊。
化神期是什麼概念?
這種級別的大能,想要什麼丹藥沒有?
別說築基丹,就是化嬰丹、凝神丹,那也是唾手可得。
去偷一枚築基丹?
這就像是一個億萬富翁,去路邊攤偷了一個饅頭,還爲此人放火。
這邏輯……
是不是哪裏不對勁?
“而且,你說他的修爲至少是化神中期,甚至更高?”巨陽真人又問。
“沒錯!”
柳如煙咬牙切齒:“這逆徒心機深沉,隱藏極深!”
“哈哈哈哈哈!”
巨陽真人突然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所有人都懵了。
宗主這是……氣瘋了?
“天佑我風月宗啊!”
巨陽真人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顧長歌的肩膀,那力度大得像是怕顧長歌跑了。
“長歌啊!你今年……好像不足三十?”
“額……我只是入門早,其實剛滿二十。”顧長歌說道。
“好!好!好!”
巨陽真人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得滿面紅光。
“二十歲的化神期,這是什麼概念?”
“萬古無一的絕世妖孽!”
“這是能帶領我風月宗,沖出東玄域,稱霸整個修仙界的希望啊!”
巨陽真人看向顧長歌的眼神,哪裏還有半點意?
那分明是在看一塊稀世珍寶!
在看風月宗未來的祖宗!
至於柳如煙?
至於蕭君臨?
那是誰?
不熟。
“掌教師兄,你……”
柳如煙傻眼了。
這劇本不對啊!
不是應該嚴懲逆徒嗎?怎麼突然誇上了?
“掌教師兄,他打傷了我啊!”
柳如煙不甘心,急的直跺腳。
巨陽真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轉頭看向柳如煙,語氣冰冷。
“打傷你?那是你技不如人!”
“長歌擁有如此驚世駭俗的天賦,你身爲師尊,不僅沒有發掘,反而因爲一顆破丹藥,就要廢他修爲?”
“柳如煙,你這峰主是怎麼當的?是不是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
柳如煙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被罵了?
被宗主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罵了?
“還有你們!”
巨陽真人指着蘇瑤、白若冰和蕭君臨,眼神厭惡。
“污蔑一尊化神期大能,偷竊築基丹?”
“你們是嫌命太長,還是覺得我風月宗的臉,丟得不夠多?”
“簡直是愚不可及!”
蘇瑤和白若冰嚇得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蕭君臨更是渾身冰涼。
完了!
最大的靠山……叛變了!
這個世界,終究是實力爲尊。
在絕對的天賦和實力面前,所謂的道理、所謂的規矩,統統都要靠邊站!
呼……
巨陽真人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
他環視全場,聲音洪亮,傳遍整個風月宗。
“本座宣布!”
“即起,顧長歌晉升爲我風月宗,第一聖子!”
“其地位,僅在本座之下!峰,也改名爲聖子峰!”
“宗門寶庫、藏經閣、禁地,任其出入!”
“全宗上下,見聖子如見本宗主,違令者……斬!!!”
轟!
這道命令,如同九天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聖子!
而且是地位僅次於宗主的聖子!
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但這還沒完。
巨陽真人目光一轉,落在跪在地上的三人組。
“至於這三個有眼無珠的蠢貨……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顧長歌乃是聖子,豈是你們能隨意污蔑的?”
“傳本宗主法旨!”
“蘇瑤、白若冰、蕭君臨三人,即刻起,剝奪親傳弟子身份,貶爲聖子峰奴仆!”
“從今往後,爲奴爲婢,伺候聖子起居!若有絲毫懈怠,直接廢掉修爲,萬劫不復!”
什麼?!
爲奴爲婢?
蘇瑤和白若冰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和絕望。
她們可是高高在上的親傳弟子,是備受寵愛的小仙女,怎麼能去給顧長歌當奴才?
端茶倒水?
洗衣暖床?
這比了她們還難受!
“噗嗤!”
蕭君臨更是氣得一口老血噴出來。
“不!我不服!”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你們今如此辱我,來我必——”
啪!
顧長歌隔空一巴掌,直接把他的後半句話扇回了肚子裏。
“哪來那麼多廢話?”
顧長歌居高臨下,看着這三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師弟師妹,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笑容。
“三位,既然宗主都發話了。”
“還不快跪下?”
“叫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