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藥效應該發作了吧?”
招待所房間門外,傳來一個年輕女人故作緊張,卻又藏不住興奮的聲音。
“那個王賴子可靠嗎?他不會把事情辦砸吧?”
蘇梨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招待所泛黃的天花板,牆皮剝落,露出醜陋的灰黑。
空氣中彌漫着廉價香皂和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
她回來了。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十八歲這一年,被繼母周玉蘭和繼妹林婉婉聯手算計的這個夜晚!
前世,就是在這間破敗的招待所裏,她被下了藥。
那個叫王賴子的混混闖了進來,毀了她的一生。
名聲盡毀,被父親厭棄,被婆家退婚。
最後,她在無盡的痛苦和羞辱中,病死在那間漏雨的牛棚裏。
閉眼前,她看到繼妹林婉婉穿着漂亮的裙子,挽着她曾經的未婚夫,居高臨下地告訴她。
“姐姐,你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我替你收到了。”
“你媽媽留下的工作崗位,我也幫你頂替了。”
“哦,對了,還有爸爸,他說就當沒你這個丟人的女兒。”
原來她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她們母女精心策劃好的。
恨!
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蘇梨的理智吞噬。
“放心,媽辦事你還不放心?”
是繼母周玉蘭壓低了的聲音,帶着一絲得意和惡毒。
“我給了他五十塊錢,還許諾事成之後,把你爸那個廠的臨時工名額給他。”
“他就是個街溜子,見到蘇梨那張臉,魂兒都丟了,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等他辦完事,咱們就帶人來‘捉奸’,到時候人贓並獲,她蘇梨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到時候,她那個死鬼媽留下的鐵飯碗,不就順理成章是你的了?”
林婉婉的聲音裏透出迫不及待的喜悅。
“還是媽你厲害!”
“那我現在就去302那邊,假裝串門,等王賴子來了,我就借口離開,給他創造機會。”
蘇梨看向自己門上的牌子。
303。
原來,王賴子現在就在隔壁。
好一招引君入甕。
周玉蘭又叮囑道:“你機靈點,別留下什麼把柄。我再去樓下催催,讓你爸和廠裏的幾個領導趕緊上來。”
“今天,必須把這事兒給我辦得板上釘釘!”
“知道了媽!”
腳步聲漸漸遠去。
一個往樓梯口走,一個,走向了302房間。
蘇梨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極致的憤怒和即將噴薄而出的興奮。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設計別人。
那這份“大禮”,就由你林婉婉親自來收下吧!
藥力一波波地沖擊着她的神志,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重影。
蘇梨狠狠地用指甲掐進掌心,劇烈的疼痛讓她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她扶着牆,顫抖着手,擰開了自己303房間的門鎖。
走廊裏空無一人,昏黃的燈光將影子拉得老長。
對面的302房門緊閉着。
蘇梨幾乎是爬過去的,她聽到了裏面林婉婉走動的聲音,似乎還在整理床鋪。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掛在302和303門上的木質號碼牌,小心翼翼地對調了過來。
做完這一切,她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了。
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
蘇梨不敢回自己的房間,她知道,那裏很快就會成爲“捉奸”的現場。
她扶着牆,跌跌撞撞地朝着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那裏是招待所唯一的套房,聽說住着個大人物,整層樓都十分安靜。
不管是誰,都比落在周玉蘭她們手裏強。
她剛藏進樓梯拐角的陰影裏,就聽到了一個男人粗俗的哼唱聲。
一個滿身酒氣,頭發油膩的中年男人從樓梯走了上來。
他手裏還拎着半瓶白酒,醉眼惺忪地在走廊裏尋找着。
是王賴子。
蘇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王賴子眯着眼,辨認了一下門牌號,徑直走向了現在掛着303門牌的房間。
林婉婉聽到腳步聲,正好探出了半個頭。
四目相對。
王賴子看到林婉婉那張俏麗的臉蛋,眼睛都直了。
雖然不是周玉蘭照片上那個更漂亮的蘇梨,但這個也夠水靈了。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妹子,是你啊?你媽讓我來的。”
說着,他扔掉酒瓶,直接朝着林婉婉的房間撲了過去。
“你……你什麼!”
林婉婉臉色大變,想要關門,卻已經來不及了。
王賴子力氣極大,一把就推開了門,閃身擠了進去。
“砰!”
房門被重重地關上。
緊接着,裏面傳來了林婉婉的驚叫和掙扎聲。
“你滾開!救命……唔唔唔……”
聲音很快就被捂住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嗚咽和衣物撕扯的破碎聲。
蘇梨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着隔壁傳來的動靜,身體的燥熱似乎都被一股來自的寒氣壓了下去。
她笑了。
無聲地,暢快地笑了。
林婉婉,前世你送給我的禮物,這一世,請你好好享用。
復仇的過後,是更加洶涌的藥力侵襲。
蘇梨的視線徹底模糊了,腿軟得站不住。
她知道,周玉蘭很快就會帶着人上來。
她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去哪兒?
她能去哪兒?
大腦一片混沌,身體卻憑着求生的本能,朝着走廊盡頭那扇最氣派的門移動。
那是這家招待所裏唯一的一間套房。
308。
她不知道裏面是誰,只知道,那是離最遠的地方。
蘇梨的手摸索着,碰到了冰涼的門把手。
她試着轉動了一下。
門,竟然沒鎖。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整個人跌了進去。
“砰。”
房門在她身後自動合上,發出一聲悶響,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房間裏沒有開燈,一片漆黑。
但比外面的走廊更溫暖,空氣中也沒有那股黴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像是鬆木混合着草藥的淨氣息。
還有……一個人的氣息。
蘇梨身體一僵,混沌的大腦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狀況。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勾勒出一個高大挺拔的輪廓。
那人就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身影融入在黑暗裏,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蘇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闖進了別人的房間。
她想道歉,想離開,可喉嚨裏像是被棉花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藥效讓她口舌燥,身體裏的那團火越燒越旺。
她需要水。
需要冰。
需要一些能讓她降溫的東西。
而那個男人身上,似乎就散發着一股奇異的、能讓她感到安定的清冽氣息。
盡管那氣息裏,還夾雜着一股滾燙的溫度。
蘇梨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個黑影的方向,蹣跚着走了過去。
一步。
兩步。
她的膝蓋一軟,直直地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她跌進了一個堅硬而滾燙的懷抱。
男人的身體像是燒紅的烙鐵,卻又帶着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蘇梨的臉頰貼上了一片結實的膛。
隔着一層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紋理,以及那擂鼓般強勁有力的心跳。
真燙。
比她還要燙。
但這種燙,卻讓她着迷。
蘇梨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本能地伸出雙臂,緊緊地纏上了男人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