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宵月身體一僵,頭垂得更低,耳卻悄然紅了。
廳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紫靈也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素白衣袖。
葉羽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大嫂、二嫂和三嫂。
宮宵月溫婉秀美,雖已是人母,卻不過二十出頭年紀,此刻低眉垂目的樣子格外惹人憐惜。
紫靈則是另一種風情,嫵媚天成,即便身着素衣也掩不住那窈窕身段。
“母親,此事……”葉羽喉頭滾動了一下,“能否容我考慮一段時?”
柳如水看着他眼中尚未平復的波瀾,了然地點頭,拍了拍他的手背:
“自然,你剛回來,不急。
羽兒,你先好好歇息,熟悉家中事務,此事……後再議。”
當夜,月色如水,傾瀉在葉家庭院。
柳如水的房中,燭火搖曳。
宮宵月、紫靈和夏傾月三人被喚至跟前,俱是一身素衣,垂首而立。
柳如水目光掃過三個兒媳,眼中既有憐惜,也有疲憊。
“今在廳裏說的話,你們也聽到了。”柳如水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我知道,這對你們不公平。”
她看着兩人,眼中帶着心疼:“你們年紀輕輕就守了寡,這本就是天大的委屈。”
“如今還要你們……唉。”柳如水嘆了口氣,
“我這個做婆婆的,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但葉家的情況,你們也清楚。”
她的聲音更加低沉,“老祖壽元將盡,羽兒雖然資質不錯,可畢竟才煉氣九層。”
“若十年內他不能築基,葉家必亡。”
柳如水說到此處,眼圈又紅了,“到時我們這些女眷,下場只怕更慘。”
宮宵月抿着唇,手指緊緊攥着衣袖。
紫靈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今叫你們來,是想說句心裏話。”柳如水深吸一口氣,聲音堅定起來,“若你們不願,可以改嫁。”
這話一出,宮宵月、紫靈和夏傾月都抬起頭,驚訝地看着她。
“我說的是真話。”柳如水認真道,
“你們還年輕,若有心儀之人,或想離開葉家,我絕不阻攔。”
“還會給你們備上一份豐厚的嫁妝,讓你們風風光光地出嫁。”
她頓了頓,“只求你們……莫要怨恨葉家。”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許久,宮宵月輕輕開口:“母親,我不走。”
她的聲音很輕,卻格外堅定:“我生是葉家人,死是葉家鬼。慧因還小,我要把她養大。”
柳如水眼眶一熱:“宵月,你……”
“況且,”宮宵月垂下眼簾,聲音更低,“四叔他……是個好人。若真要走那一步,我……我願意。”
她說這話時,耳通紅,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紫靈拭了拭眼角,那抹慣常的嫵媚被一種罕見的堅毅取代:“母親,我自幼在葉家長大,二爺待我情深義重。
如今葉家有難,我豈能一走了之?我也留下。”
夏傾月依舊清冷如月,她只是微微頷首,聲音清冷動人:“留下。”
短短兩個字,卻如山石般沉穩。
柳如水看着她們,眼眶驟然溼潤。
她站起身,一把握住宮宵月的手,又看向紫靈和夏傾月,哽咽道: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葉家……葉家謝謝你們!”
..............
接下來的子裏,葉府的氣氛既壓抑又微妙。
葉羽很快接手了家族事務。
他白天查看賬本,熟悉產業,會見族老和管事。
晚上則雷打不動地修煉,沖擊煉氣九層巔峰,爲築基做準備。
府中的資源比他預想的要豐厚一些。
除了葉家原本的積蓄,還有大晉皇室賞賜的撫恤。
靈石、丹藥、靈材,堆滿了半個庫房。
母親柳如水告訴他,父兄是爲國戰死,皇室除了財物賞賜,還破格賜下一個伯爵爵位——永青伯。
爵位由葉羽繼承,正式的封賞典禮要等到年底。
“這是個符。”柳如水嘆道,
“至少明面上,那些豺狼虎豹不敢立刻撲上來撕咬。”
葉羽點頭,心裏卻清楚,這爵位在真正的修仙勢力面前,作用有限。
關鍵還是實力。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宮宵月派來了自己的貼身侍女秋月。
秋月十六七歲年紀,模樣清秀,手腳麻利,性子也沉穩。
她來到葉羽居住的“聽竹軒”,盈盈一禮:“四爺,夫人吩咐奴婢來伺候您起居。”
葉羽本想拒絕,但看到秋月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認真,便點了點頭:“有勞了。”
秋月確實細心。
每清晨,她準時備好溫水、衣物,將聽竹軒打掃得一塵不染。
葉羽修煉時,她就在外間安靜守着,不發出一點聲響。
偶爾葉羽修煉到深夜,她還會溫着一盅滋補的靈米粥候着。
除了秋月,宮宵月本人也來得頻繁。
起初是借着送些親手做的糕點,後來便成了習慣,幾乎每隔兩三天,她就會出現在聽竹軒。
有時是午後,有時是傍晚。
她總是穿着素雅的衣裙,發髻簡單,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溫婉動人的風韻。
“四叔,修煉雖要緊,也需勞逸結合。”
她將一碟精致的桂花糕放在石桌上,聲音輕柔,“這是用府裏那棵老桂樹的花做的,你嚐嚐。”
葉羽放下手中的賬冊,道了聲謝。
糕點的甜香在空氣中彌漫。
他注意到,宮宵月站得離他不遠不近,身上總帶着一股淡淡的、好聞的氣息。
像是陽光曬過棉布的味道,又隱隱夾雜着一絲極淡的香。
那是哺期女子特有的味道。
這味道讓葉羽心頭微動,又有些說不清的尷尬。
他趕緊收斂心神,拿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
“味道很好,多謝大嫂。”
宮宵月微微一笑,眼角彎起溫柔的弧度:“你喜歡就好。”
她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很自然地在一旁坐下,拿起葉羽看過的賬本,輕聲問道:
“四叔是在核對城東鋪子的收支?”
葉羽有些驚訝:“大嫂也懂這些?”
宮宵月點點頭,語氣平靜:“你大哥在世時,有時忙不過來,我也幫着看過一些。
這間鋪子靠近碼頭,主要做往來散修的生意,收益波動大是常事。”
她指着賬本上一處,聲音清晰:“但上個月進貨的‘清心草’價格比市價高了兩成,量卻少了三成,這裏面或許有問題。”
葉羽仔細看去,果然如此。他之前只顧着看總賬,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大嫂心細如發。”葉羽由衷贊道。
宮宵月臉上掠過一絲赧然:“只是多看了幾眼罷了。四叔剛接手,千頭萬緒,難免有疏漏。”
接下來的時間裏,宮宵月就着賬本,又指出了幾處可疑的地方。
她說話條理清晰,語氣溫和,既點出了問題,又不會讓人覺得難堪。
葉羽發現,這位大嫂並非只是溫婉柔弱,在處理實務上也頗有見地。
自那以後,宮宵月來聽竹軒,便不單是送點心慰問了。
她會帶來一些她整理過的產業信息,或者對某些事務的看法。
有時是關於田莊的收成,有時是關於家族護衛的調度。
葉羽也樂於聽取她的意見。
兩人之間的交談,漸漸從客套的寒暄,變成了有實質內容的商討。
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香味似乎也成了某種熟悉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