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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們“唰”地拔刀,卻被蘇雲歌抬手制止。
蘇雲歌看着我,鳳冠的珠串在她頰邊輕輕晃動,映着她眼中的動搖。
“陛下......”葉文川哽咽的聲音,像一針。
他望着蘇雲歌,眼眶微紅:
“臣終究是多餘的了,對嗎?”
他聲音不大,帶着濃重的鼻音。
“臣不該回來的......不該貪戀陛下給的這一點點溫暖,攪了陛下與君後十年的情分......”
葉文川肩膀微微聳動,哭得越發傷心。
“臣這就走......這就離開京城,此生不復相見,免得......免得陛下爲難。”
“也免得......裴將軍心中不快......”
他說着,當真踉蹌着轉身,朝着殿外走去。
“葉郎!”蘇雲歌幾乎是本能地喊出聲,猛地伸手。
她轉向我,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堅硬:
“裴軒!你少在這裏拿父兄說事!”
“你今大鬧朕的婚禮,毀朕的喜慶,辱朕的葉郎,這才是鐵板釘釘的罪過!”
她又變回了那個冷酷不容置疑的女帝。
葉文川察言觀色,忽然柔聲開口:
“陛下,臣聽聞裴君後有一柄龍鱗匕。”
“是難得一見的神兵......臣最近研習古器,心向往之。”
他頓了頓,聲音更軟了幾分:
“君後既已卸甲,此等凶器留在身邊恐不祥......不如賜予臣賞玩幾?”
滿殿死寂。
衆人皆知那是我十六歲初上戰場時,先帝親手所賜。
而此刻,蘇雲歌竟彎了嘴角:
“葉郎好眼光,裴軒,你那匕首放着也是落灰,不如給了葉郎吧?”
她甚至側過身,任由葉文川指尖若有若無地撫過她頸側的肌膚。
龍袍的領口微微敞開。
脖頸上面還留着昨夜歡好的紅痕。
“你放心,葉郎文人雅士,定會好好珍藏。”
蘇雲歌的聲音裏帶着笑。
“總比跟着你這武夫沾血強。”
我終於抬起眼,眼眶赤紅。
“陛下要賞玩之物......臣豈敢不給。”
“不過這匕首,先帝曾說,護明主身,非死不卸。”
“今陛下要臣交刃......那便是要臣死了?”
葉文川抬起淚眼,怯生生地瞥了我一眼,眼底藏着一絲得意:
“既然裴將軍不願割舍......那當衆羞辱臣,驚擾聖駕,按宮規......當掌嘴三十。”
“還請陛下爲臣做主。”
蘇雲歌嫌惡的看向我:
“朕念你舊功勞,你若現在領了這罰,朕......朕可恕你今大鬧之罪。”
我望着看着滿地散落的父兄的牌位,忽然覺得很累,累到連恨意都提不起。
懷中的牌位冰涼,燙得我心口劇痛。
“蘇雲歌,”我輕輕說,每個字都耗盡力氣。
“你可以廢了我,了我。”
“但你不能......”
“我受這樣的辱。”
說完,隨後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
朝着幾步之外的花朝池,用盡全力,縱身一躍!
冰冷的池水瞬間從四面八方涌來,淹沒了我的口鼻,吞噬了所有聲音。
蘇雲歌瞳孔猛縮。
“裴軒——!!!”
蘇雲歌撕心裂肺的尖叫驟然響起,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