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倉儲區冰冷的夜露仿佛還粘附在林默的皮膚上,帶着鐵鏽和塵土的腥氣。他背靠着公寓冰冷的門板,急促的呼吸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懷裏的舊終端已經沉寂,那聲代表脈沖信號的輕微“咔噠”也再未響起。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幾秒鍾——信號的降臨、磁鐵的彈射、機器人掃描燈那違背腳本的三次異常閃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被第七區永恒的寂靜吞沒。

沒有回應。沒有新的信號。也沒有警報響起。

林默慢慢滑坐到地板上,額頭抵着膝蓋,試圖平復狂跳的心髒和混亂的思緒。成功了?失敗了?信號另一端的存在,是否捕捉到了那三下異常閃爍?即使捕捉到了,是否能理解那是回應?還是說,那三下閃爍,在系統的監控志裏,僅僅被記錄爲一次無關緊要的“清潔單位RC-7在坐標X-Y-Z遭遇瞬時磁場擾導致導航傳感器瞬時紊亂,已自修復,無後續影響”?

他不知道。他像在黑暗的深海中,朝着一個可能存在的方向,投出了一枚不會發光、不會發聲、甚至沒有重量的貝殼。無法確定它是否抵達,更無法知道它是否被看見。

疲憊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伴隨着腎上腺素消退後的虛脫,如水般淹沒了他。自從發現那則尋人啓事和手寫警告以來,他一直在掙扎,在探索,在反抗。找到了沈玥,接觸到了反抗網絡,甚至引發了能量風暴,聽到了微弱的叩擊聲,並冒險做出了回應……但每一步,都像是在更深的流沙中掙扎,每一次看似前進,實則都讓那無形的鐵幕收得更緊,讓系統的凝視變得更加無處不在。

他感覺自己像個在無限循環的迷宮中狂奔的老鼠,無論轉向哪個方向,最終都會撞上冰冷光滑的牆壁。而牆壁之外,那個握着迷宮藍圖、帶着溫和笑容的觀察者,正平靜地記錄着他每一次徒勞的沖撞。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着,直到窗外模擬的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蒼白的、平行的線條。

新的一天,循環151。

林默強迫自己站起來,走進狹小的洗漱間。冰冷的水流拍打在臉上,帶來短暫的、性的清醒。他看向鏡中的自己:眼窩深陷,面色蒼白,眼神深處是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某種近乎空洞的警惕。他必須將這些痕跡掩藏起來,用平靜甚至略顯麻木的面具重新覆蓋。

他換上淨的衣服,仔細撫平每一處褶皺,如同披上一件無形的盔甲。

咖啡館裏,一切如常。背景音樂舒緩,咖啡香氣氤氳。顧辰站在吧台後,擦拭着一個骨瓷杯,動作優雅得不帶一絲煙火氣。看到林默進來,他抬起頭,露出那標志性的溫和笑容。

“早,林默。今天氣色看起來……”他頓了頓,目光在林默臉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清澈平和,卻又仿佛帶着無形的探針,“昨晚沒休息好?看起來有點疲憊。”

林默的心髒微微一緊。系統的監測已經細致到這種程度了嗎?連他因熬夜和緊張導致的細微生理痕跡都能被顧辰(或者說顧辰背後的評估程序)瞬間捕捉?

“可能是昨天在圖書館待久了,看資料看得有點頭昏。”林默走向吧台,語氣盡量自然,“最近對舊世界的水利工程有點興趣,那些圖紙和數據挺費神的。”

一個安全無害的借口。舊世界水利工程,屬於已經被系統歸檔、無害化的“歷史知識”範疇。

顧辰點了點頭,轉身去準備林默慣常的美式。“探索知識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勞逸結合。身體是承載一切的基礎。”他將咖啡杯放在林默面前,深褐色的液體映不出任何倒影,“對了,昨天夜裏,系統例行維護時,檢測到西區倉儲區邊緣有個別老舊清潔單位出現瞬時運行偏差,可能是線路老化或局部磁場異常。已經安排檢修了。你最近如果再去陳列園或者那邊,注意安全。”

來了。系統的“解釋”。將昨夜林默制造的“異常”,定性爲“線路老化或局部磁場異常”,並輕描淡寫地“安排檢修”。這是安撫,也是警告——系統知道那裏發生了“偏差”,並且已經處理。

林默端起咖啡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溫潤。“謝謝顧老板提醒。我最近應該不會去那麼偏的地方了,水利工程的資料圖書館裏就夠我看一陣子了。”

他表現得如同一個被“故障”和“公約”規訓後,安心縮回自己小世界的普通居民。顧辰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但林默能感覺到,那無形的壓力並未因系統的“合理解釋”而減輕。相反,顧辰看似隨意的提及,更像是一種敲打:我知道那裏有事,我處理了,你最好安分點。

接下來的一整天,林默都處於一種高度警覺的“待機”狀態。他待在圖書館,面前攤開着關於古代灌溉系統的厚重圖冊,目光卻時常無意識地掃過窗外街道,掃過圖書館裏那些安靜的“讀者”,掃過角落裏緩慢移動的清潔機器人。每一個微小的聲響——書頁翻動的聲音,腳步聲,遠處傳來的模糊對話——都讓他神經微微緊繃。

他試圖從這些常的“雜音”中,分辨出任何可能的、異常的韻律或節奏。那個發送脈沖信號的存在,是否會用其他方式聯系他?沈玥的網絡,是否還有活動的跡象?

一切如常。只有死水般的平靜。

傍晚,回到公寓。他再次檢查了那台舊終端。底層監控頁面裏,“輔助ADC通道3”的讀數在正常的底噪範圍內毫無意義地跳動。昨夜信號出現的時間點,以及更早的記錄,都已被他小心清理。終端靜靜運轉着,像一頭蟄伏的、沉默的獸。

他坐在終端前,看着雪花屏幕,第一次感到一種深切的迷茫。

下一步是什麼?繼續等待那不知何時才會再次響起的“敲門聲”?可就算等到了,他又能做什麼?再冒險制造一次物理世界的“異常”作爲回應?那只會增加暴露的風險。

他需要更主動。需要理解信號背後的意圖,甚至,需要找到信號的來源。

但如何尋找?第七區如此龐大,系統監控如此嚴密。那個信號通過古老的、可能已被物理封堵的接口傳入,源頭可能在任何地方——某個像沈玥庇護所那樣的縫隙,某個未被完全清除的早期設施,甚至……來自第七區之外?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驟然閃現。

信號是“外部輔助輸入”。這意味着發送者很可能通過某種物理線路或短距感應,直接連接到了這台終端的古老接口。那麼,這個接口本身,是否屬於某個更廣泛的、早期建造時預留的、如今已被系統遺忘或部分廢棄的底層通訊網絡的一部分?就像沈玥他們利用的那些“縫隙”?

如果他能夠逆向追蹤,不是通過信號內容(無法解析),而是通過這個接口可能連接的物理線路……

這個想法讓他心跳加速,同時也感到一陣寒意。這意味着他需要更深入地探查這棟公寓樓,甚至更遠區域的物理結構,尋找可能隱藏的、不爲人知的線纜或通道。這比在陳列園尋找零件,或在倉儲區設置磁鐵觸發裝置,風險要高得多。這是直接挑戰系統的物理基。

但這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獲得實質性進展的方向。

他需要工具,需要知識,需要無與倫比的小心和運氣。

他首先從公寓本身開始。這套標準化居所看似簡單,但牆壁、地板、天花板之後,是否隱藏着早期建設的冗餘管線?他利用從興趣小組順來的、最簡單的聲波探測儀(用於檢查牆壁空鼓的那種簡陋設備),在夜深人靜時,極其小心地開始掃描公寓的每一面牆,每一個角落。

大部分區域反饋正常。但在臥室靠近外牆的一角,以及衛生間通風管道背後的牆壁深處,探測儀接收到了異常的回波——不是空鼓,更像是內部有規律的、中空的管道結構,而且不止一條,似乎以那個角落爲節點,向上下左右延伸。

這可能是普通的建築管線(水管、通風管、電路管槽),但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他不敢貿然破壞牆壁。他需要找到接入點,或者檢修口。

接下來的幾天,林默的“研究興趣”似乎又發生了一次微妙的轉向。在圖書館,他開始借閱一些關於早期建築結構、隱蔽工程、甚至是一些基礎的城市地下管網規劃的書籍(這些書籍大多內容陳舊、無關緊要,但系統似乎並未禁止)。在興趣小組,他對各種管道連接件、線纜規格、以及探傷設備表現出了更大的“好奇心”,並向那位總是慢吞吞的“組長”請教一些關於“老房子管線維護”的問題。

他的行爲依然在“適應性探索”的框架內,但方向更加明確,也更加……貼近系統的物理基礎。

同時,他並沒有放棄對信號的監聽。舊終端夜運行着,那個簡陋的改造靜靜等待着下一次脈沖的降臨。林默養成了習慣,每次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檢查監控頁面。

循環155,深夜。

就在林默對着建築結構圖,用鉛筆在筆記本上勾畫着可能的管線走向時,懷裏的舊終端,再次傳來了那聲輕微的、幾乎被心跳掩蓋的“咔噠”聲!

林默猛地放下鉛筆,撲到終端前。

底層監控頁面,“輔助ADC通道3”的讀數,再次出現了脈沖!這一次的幅值比上一次更高,達到了二十幾,而且脈沖串的模式發生了變化——不再是簡單的幅值遞減,而是呈現一種更復雜的、長短間隔交替的節奏,仿佛……某種簡化了的點劃組合?

林默的心髒狂跳起來!他死死盯着那串跳動的數字,大腦飛速運轉,嚐試將這種長短間隔的節奏,與他所知的最簡單的編碼方式——比如二進制,或者更直接的,類似摩爾斯電碼的點劃——對應起來。

脈沖持續了大約三秒,然後消失。

林默迅速記錄下這次脈沖的精確時間、幅度序列和間隔節奏。他顫抖着手指,在筆記本空白的角落裏,將長間隔標爲“劃”,短間隔標爲“點”,按照接收到的順序,嚐試進行排列和解讀。

點,劃,點,點,劃,點……

這組節奏本身沒有意義,不匹配任何已知的常用編碼單詞。但是,如果這不是用來傳遞具體信息,而是作爲一種……“標識”或“確認”呢?

發送者接收到了他上次的“回應”(那三下異常閃爍),並以此爲基礎,發送了新的、更復雜的節奏作爲“二次確認”?

或者,這種點劃組合,是在傳遞一個極其簡單的“坐標”或“編號”?

又或者,它只是在測試通道,調整編碼方式?

可能性太多,信息太少。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信號另一端的存在,是“活躍”的,並且可能“意識”到了林默的回應!

林默感到一陣混合着興奮和巨大恐懼的戰栗。聯系建立了!雖然微弱,雖然充滿不確定性,但確實建立了!

他必須再次回應!但要如何回應?用更復雜的物理世界“異常”來模擬這種點劃節奏?這太難了,也太危險。

也許……他不需要立刻回應。也許,他可以通過嚐試“理解”這個信號,並據此調整自己的搜索方向,來作爲一種隱晦的“互動”?

如果這個點劃組合代表一個位置、一個編號、或者一個接入網絡的“地址”呢?

他將目光重新投回筆記本上勾畫的公寓管線草圖,又看了看剛剛記錄下的點劃序列。一個瘋狂的聯想浮現:這些早期預留的管道網絡,會不會也存在某種編號或尋址系統?就像沈玥的“VII-3”?

他需要找到這個網絡的“地圖”,或者至少,找到進入這個網絡的“入口”。

他將搜索範圍,從自己的公寓,悄悄擴大到了整棟公寓樓。他以“檢查老舊水管可能的滲漏跡象”爲名(這符合《自律公約》中“愛護公共設施”的精神),在白天住戶大多外出時,帶着簡單的工具,開始在樓道、水電間、甚至地下室(那裏通常只有最低限度的照明和幾個負責基礎維護的遲鈍機器人)進行“勘查”。

他動作很輕,很小心,每次只查看一小片區域,絕不長時間停留。他重點檢查那些非承重牆的轉角、管道井的背面、以及地板踢腳線下方等不起眼的地方,尋找任何異常的檢修口蓋板、顏色略新的補丁、或者與周圍風格不符的接口。

進展緩慢,且一無所獲。這棟樓似乎真的只是一棟普通的、標準化的居住建築。

直到循環158,在他幾乎要放棄對公寓樓的搜索時,一個偶然的發現,讓他看到了轉機。

那天下午,他去地下室更換一個樓道裏壞掉的聲控燈泡(一個微不足道的、系統可能不會在意的“熱心行爲”)。在地下室最深處,一堆蒙塵的備用建材後面,他發現了一扇幾乎與牆壁融爲一體的、極其不起眼的灰色金屬小門。門沒有把手,表面光滑,只在右下角有一個幾乎被灰塵完全覆蓋的、模糊的蝕刻符號。

林默的心跳驟然加快。他用手電湊近,輕輕吹開灰塵。

符號很抽象,像兩個交錯的箭頭,中間有一個小小的數字“7”。在符號旁邊,還有一行幾乎磨平了的、極小的印刷體字母:“Sub-level Utility Access – Tier 2”。

二級次級公共設施通道入口?

這扇門,或許就是通往那些隱藏管線的入口!

但門是鎖着的。沒有鑰匙孔,沒有電子鎖面板。它似乎需要某種特定的工具或權限才能開啓。

林默不敢強行嚐試。他記下了門的位置和符號細節,迅速離開了地下室。

回到公寓,他對着筆記本上記錄的點劃信號和那個“7”號符號苦思冥想。二級通道……編號7……點劃信號……

有沒有可能,那個點劃信號,指示的就是這個“二級通道7號”入口?或者,至少是相關?

無論如何,他找到了一個可能的目標。但如何打開它?

他想到了沈玥給他的那個咖啡勺柄,上面有太陽紋飾,曾經打開了顧辰公寓裏的暗門。那個紋飾,是否代表了某種通用的、用於早期設施的“鑰匙”或權限標識?

他手頭沒有那個勺柄了。但他記得那個紋飾的形狀。能否仿制一個?

他用從興趣小組找到的邊角料——一小塊相對柔軟但堅固的合金片,開始用最細的銼刀和砂紙,極其耐心地打磨、雕刻。沒有精密工具,只能憑記憶和手感。這是一個枯燥而漫長的過程,需要絕對的專注和穩定。他必須在系統監控的間隙,在假裝休息或閱讀的掩護下進行。

循環160。

粗糙的仿制品終於完成了。它遠不如原版精致,太陽紋飾的線條也有些歪斜,但大致形狀和幾個關鍵的角度被保留了下來。

深夜,林默再次潛入地下室。他避開那台在固定路線上打盹的維護機器人,來到那扇灰色金屬小門前。

心髒在腔裏狂跳,手心裏全是汗。他將自制的“鑰匙”尖端,對準記憶中顧辰公寓暗門面板上凹痕的大致位置,在門上摸索着。

沒有明顯的凹痕。門板光滑冰冷。

難道猜錯了?林默感到一陣失望和焦慮。

他不死心,用手指一寸寸地撫摸門板邊緣。在靠近底部與地面接縫處,一個極其隱蔽的、向內凹陷的小點,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個點的形狀,似乎……與他手中仿制鑰匙的尖端輪廓,有某種模糊的對應?

他深吸一口氣,將仿制鑰匙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按進了那個小凹陷。

沒有“嘀”聲,沒有藍光。

但就在他按下去的瞬間,手指感到門板內部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震動,仿佛某個極其精密的鎖具內部,一個塵封已久的齒輪,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緊接着,門上那個抽象的、帶有數字“7”的蝕刻符號,極其短暫地、微弱地亮了一下——不是光,而是一種類似夜光材料的、幽綠色的熒光,持續了不到半秒,隨即熄滅。

然後,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一股比地下室空氣更冷、更燥、帶着淡淡金屬和灰塵味道的氣流,從縫隙中涌出。

林默屏住呼吸,側身擠了進去,反手輕輕將門帶上。

門內是一條極其狹窄、低矮的甬道,僅容一人彎腰前行。牆壁是的混凝土,沒有任何裝飾,頭頂每隔很遠才有一盞功率極低的、發出慘白色冷光的應急燈,光線勉強照亮腳下粗糙的地面。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奇特的、類似臭氧和舊紙張混合的寂靜氣味。

這裏就是“二級次級公共設施通道”。與沈玥那個充滿陳舊設備嗡鳴的庇護所不同,這裏異常安靜,死寂,仿佛時間在這裏停滯了。地面和牆壁上積着厚厚的灰塵,沒有任何近期活動的痕跡。

林默打開自制的弱光手電,光束切開前方濃鬱的黑暗。他沿着甬道小心前行,同時啓動了舊終端(他這次冒險帶了出來,調到能量感應模式,屏幕亮度調到最低)。終端的感應器開始工作,屏幕上顯示出微弱的、但比外界明顯更“純淨”和“規律”的能量背景讀數。這裏的能量場,似乎更接近系統的某種“基礎層”或“靜默層”。

甬道並非筆直,有很多岔路。岔路口沒有任何標識。林默只能憑感覺選擇,並努力記住來路。他感覺自己像進入了一個巨大而陌生的蟻。

走了大約十分鍾,前方出現了一個稍大的、類似小型中轉站的空間。這裏有幾條更粗的管道從牆壁伸出,匯聚到一個中央的金屬樞紐上,樞紐上布滿了各種早已停止工作的老式儀表和閥門。在空間一角,有一個嵌入牆壁的金屬作台,台面上覆蓋着厚厚的灰塵。

林默走過去,用手電照亮作台。台面上有幾個早已褪色的按鈕和一個老式的、帶物理指針的儀表。在作台側面,他發現了幾個與外界終端上類似的、早期規格的數據接口,同樣布滿灰塵,似乎早已廢棄。

但就在他用手電仔細照射時,他注意到,其中一個接口旁邊的金屬面板上,有一個非常不起眼的、用尖銳物刻下的小小符號:

一個箭頭,指向接口。箭頭旁邊,刻着兩個字母:

“LK”。

林默的呼吸驟然停止!

LK!和他當初在通風井發現的一模一樣!

這裏也有標記!而且,標記指向了一個可能還能使用的(至少物理上存在)數據接口!

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留下標記的人(很可能是沈玥網絡中的“信使”),曾經到過這裏,並且可能利用過這個接口!這個二級通道網絡,或許就是他們傳遞信息、甚至進行某種低級別通訊的路徑之一?

林默的心髒狂跳起來。他立刻將舊終端的數據線(一同樣古老、型號匹配的線纜,是他從一堆破爛裏好不容易找出來的)連接到那個刻有“LK”標記的接口上。

終端屏幕閃爍了一下,雪花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其簡陋的、純文本的、字符不斷向上滾動的界面。沒有圖形,沒有菜單,只有一行行快速閃過的、由字母、數字和符號組成的字符串。

不是系統界面。這更像是一種……原始的、基於命令行的數據流監控或調試界面。字符串的內容大多是無法理解的編碼或狀態報告,刷新速度快得驚人。

林默看不懂。但他注意到,在滾動的數據流中,偶爾會出現一些特定的、重復出現的模式或關鍵詞片段,這些片段與他記憶中沈玥傳輸的加密信息、以及他從舊終端“心跳”中捕捉到的異常模式,有某種程度的重合!

這個接口,很可能直接連接着第七區能量網絡或基礎協議的某個極其底層、極其原始的監控或維護子系統!一個被主系統高級界面掩蓋、但物理上依然存在的“後台”!

就在這時,終端屏幕上滾動的數據流,突然毫無征兆地停頓了一瞬。緊接着,屏幕中央,單獨跳出了一行新的、顏色略微不同的字符(暗綠色,而非之前的灰白色):

[低優先級志] 節點訪問記錄:接口 SLU-A7 檢測到物理連接。設備ID:[無法識別-老舊型號]。權限:[無]。訪問行爲:[被動監聽-底層數據流]。風險評估:[極低]。處理:[記錄,持續觀察。] **

系統發現了他!雖然評估爲“極低”風險,只是“記錄”和“觀察”,但這意味着他已經暴露在這個底層網絡的監控之下!

林默汗毛倒豎,幾乎想立刻拔掉數據線逃跑。

但就在他手指觸碰到數據線接口的前一刻,那行暗綠色的字符下方,又極快地閃過另一行更小、顏色幾乎與背景融爲一體的字符,存在時間不足半秒:

…注意…冗餘路徑…西區倉儲…信號反射點…可能與…LK…相關…

字符瞬間被新的數據流淹沒。

林默僵在原地,大腦瘋狂處理着這短暫的信息。

冗餘路徑?西區倉儲?信號反射點?與他(LK)相關?

這是在提示他……在西區倉儲區,存在某個“冗餘路徑”上的“信號反射點”?可能與他試圖進行的信號回應有關?

這是誰留下的信息?是系統自動生成的關聯分析提示?還是……某個隱藏在系統底層志中的“幽靈”,趁機塞給他的線索?

沒有時間細想。終端屏幕上,代表系統監控的暗綠色字符已經消失,數據流恢復了正常的灰白色滾動。風險評估“極低”的判定暫時保護了他,但繼續停留風險太大。

林默果斷拔掉了數據線。終端屏幕閃爍一下,恢復成雪花點狀態。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刻着“LK”的接口和作台,將這裏的位置和特征牢牢記住,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沿着來路,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個死寂的二級通道。

當他重新回到地下室,關好那扇灰色金屬小門,將仿制鑰匙藏好時,模擬的黎明即將到來。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劇烈的心跳久久無法平復。

冒險進入了系統的“後台”,發現了與自己相關的標記,甚至可能得到了一條指向“信號反射點”的線索……

但與此同時,他也第一次,真正地、明確地,被系統(哪怕是其底層的、低優先級的監控部分)“看到”了。

風險評估:極低。

處理:記錄,持續觀察。

這八個字,像一道冰冷的符咒,懸在了他的頭頂。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系統眼中的“畫像”,已經不再僅僅是一個行爲稍顯異常、但大體“適應良好”的“核心樣本”。

他多了一個標籤:“底層網絡被動接觸者”。

雖然風險評級很低,但標籤已經打上。

鐵幕依然厚重,但在他不懈的、近乎自毀的撬動下,似乎真的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細縫。

而縫隙之後,不是光明,是更加幽深、更加復雜、也更加危險的……系統腹腔。

林默抬起頭,望向地下室通風口外,那片逐漸亮起的、虛假的黎明。

嘴角,再次浮起那冰冷而執拗的弧度。

持續觀察?

那就來吧。

他抹去額角的冷汗,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樓梯口走去。

新一天的“表演”,又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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