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爲了嫁給許清讓,我與父親斷絕了關系。
那時候富家女趙雅曾嘲笑我是個傻子,許清讓卻緊緊握着我的手說我是他的命。
五年過去了,許清讓事業小成,卻開始嫌棄我滿手的繭子刮疼了他。
“看看人家趙雅,那才叫生活,跟你在一起,只能叫生存。”
他開始頻繁加班,工資卡也不再上交,理由是“應酬多”。
情人節那天他說要出差,我很難過卻還是讓他去了。
我爲了給他送胃藥開車追去機場,卻在車載藍牙裏聽到了通話錄音。
“你老婆要是知道你帶我出來玩,會不會氣瘋?”
“管她呢,那黃臉婆看着就倒胃口。”
五年沒沒夜的陪伴和付出換來的是厭惡。
我握緊方向盤,撥通了一個電話:
“我答應聯姻,但我有個條件。”
01
電話掛斷。
我看着滿桌早已冷卻的飯菜。
五年養成的習慣,讓我下意識走向廚房想把飯菜重新熱一遍。
“咔噠。”
門開了。
許清讓回來了。
他聞到屋裏的油煙味,眉頭狠狠皺起:
“你就不能開窗散散味嗎?熏到我衣服了。”
他脫下西裝,剪裁精良,一看就價格不菲。
我走過去,想替他把外套掛好。
粗糙的指尖卻不小心勾到了西裝的面料,出現了一道細微的抽絲。
“你什麼!”
許清讓瞬間暴怒,一把將我推開。
我踉蹌着撞在牆上,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只心疼地撫着那處勾絲。
“廢物!連件衣服都掛不好!”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我那雙布滿老繭和凍瘡的手上,滿是厭惡。
“我早就說過了,看見你這雙手我就倒胃口!惡心!”
心髒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許清讓大概覺得還不夠,從錢包裏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狠狠砸在我腳下。
“拿着,去買支像樣點的護手霜,別再伸出來丟人現眼。”
說罷他轉身離開。
我慢慢蹲下身,一張一張地撿。
指尖觸到沙發底一張被揉成團的卡紙。
我展開它。
是一張珠寶拍賣會的入場券,期就是今天。
所以他所謂的情人節出差,就是來這裏。
我的目光落到拍賣圖冊上,其中一條項鏈讓我血液倒流。
那條名爲“深海之心”的紅寶石項鏈,是我母親的遺物。
五年前,爲了給許清讓湊夠公司第一筆啓動資金,我瞞着他把它賣了。
我捏着那張紙,站起身,聲音發抖:“項鏈呢?”
許清讓正不耐煩地整理着他的寶貝西裝,聞言瞥了我一眼。
“什麼項鏈?”
“深海之心,你買回來了?”
我抱持着最後一絲幻想,“是給我的,對嗎?”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沈知意,你照照鏡子好不好?”
“那條項鏈我拍下來送給趙雅了,算是我們的見面禮。那種東西,只有她才配得上。”
只有她才配得上。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世界天旋地轉。
絕望。
他拿着我變賣母親遺物換來的錢功成名就,又反過來用賺到的錢,把遺物買回來,送給了另一個女人。
以此來羞辱我,討好她。
“你別在這發瘋,影響我心情。”
許清讓見我不說話,厭煩地摔門進了書房,
“我明天還有一筆大生意要談,沒空跟你耗。”
門板隔絕了一切。
我走到鏡子前。
鏡中的女人,面色枯黃,嘴唇裂,頭發像一蓬枯草。
才二十六歲,卻被生活磋磨得像三十六歲。
我想起五年前,父親紅着眼眶對我說的話。
“知意,你會後悔的。”
爸,我錯了。
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手機震動。
是趙雅發來的短信。
一張照片,她穿着性感的真絲睡裙,脖子上戴着的,正是我母親那條紅寶石項鏈。
紅色的寶石,襯得她皮膚雪白,鎖骨精致。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沖進臥室,從床底拖出積滿灰塵的行李箱。
打開,裏面只有幾件洗到發白的舊衣服。
我來時滿心歡喜,以爲奔赴的是愛情。
五年婚姻,到頭來竟是身無長物。
02
深夜胃部的絞痛讓我睡不着。
我想起五年前,許清讓爲了拿下城西那個,在酒局上被對方老總輪番灌酒。
他酒量差,一杯就倒。
是我,站出來替他擋下了三斤白酒。
那晚,我喝到胃出血,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許清讓握着我的手,哭着說這輩子都不會負我。
如今看來真是可笑至極。
我翻出胃藥,已經空了。
只能下樓去藥店買。
夜風很冷。
路過街角的二十四小時洗車行,老板正在擦拭機器,看見我熱情地打了聲招呼。
“小沈,這麼晚還出來啊?好久沒見你了。”
我點點頭。
這家洗車行,是我當年打過工的地方。
老板是個熱心腸,嘆了口氣:
“你當年真是傻,大冬天給你男朋友洗車,手都洗爛了,他倒好......”
老板搖了搖頭,似乎有些不忍。
“他怎麼了?”我追問。
“他和一個穿得很時髦的女人,在車裏親嘴呢!暖氣開得足足的,我們在外面看着都替你不值。”
原來,從那麼早開始,他就已經背叛我了。
我只覺得一陣惡心。
當年我以爲他坐在車裏是在等我下班。
原來是在和別人調情。
我走出藥店,許清讓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沈知意,你死哪去了?立刻給我滾回來!”
我回到家,他正煩躁地在客廳裏踱步。
見我進門,一把奪過我手裏的藥袋,看也不看就扔進了垃圾桶。
“吃什麼藥,跟我走!”
他拽着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去哪?”
“趙雅的狗丟了,急得不行,你不是擅長找東西嗎?過去幫忙。”
他把我塞進副駕,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警告我。
“待會兒到了趙雅面前,給我放機靈點,別說你是我老婆,就說你是我們家請的保姆,聽見沒?”
爲了攀附趙雅,他連我們的婚姻關系都急着抹去。
車後座,放着一個精致的寵物籠,旁邊還有一雙嶄新的男士拖鞋。
顯然許清讓早已是那裏的常客。
我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墜痛。
我咬緊牙,沒出聲。
車很快駛入一片高檔別墅區,停在燈火最明亮的一棟前。
許清讓立刻解開安全帶,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小跑着下車,替後座的女人拉開車門。
趙雅穿着一身香奈兒套裝,從車上下來。
她看到我,立刻誇張地伸出手捂住鼻子,滿臉嫌棄。
“哎呀,清讓,你從哪找來的人啊?身上一股臭味。”
許清讓的臉瞬間變了。
他轉身,對着我就是一通呵斥:
“你沒長腦子嗎?不知道趙雅小姐對氣味敏感?還不快站遠點!一身窮酸味!”
他爲了討好新歡,毫不留情地踩踏我的臉面。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親昵的摟在一起,一言不發。
突然我感到一股熱流從下身涌出。
不對。
我的例假,已經推遲了快兩個月。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擊中了我。
03
我把自己反鎖在衛生間。
指尖顫抖着,幾乎拿不穩那驗孕棒。
五分鍾。
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當那刺眼的兩道杠出現時,我沒有絲毫爲人母的喜悅。
只有恐懼。
這個孩子不應該來。
我剛走出衛生間,樓下客廳就傳來趙雅的聲音。
“清讓,蝦殼好難剝哦,我的指甲新做的,都快刮壞了。”
許清讓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我來,我來幫你剝。”
我扶着冰冷的牆壁,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客廳傳來玻璃杯碎裂的聲音,緊接着是趙雅的尖叫。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這地毯......聽說很貴吧?”
我走下樓。
地毯上一片刺目的紅酒漬。
趙雅坐在沙發上,挑釁地看着我。
“保姆,還愣着什麼?弄髒了,當然是你來擦。”
許清讓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快點擦淨,別影響趙雅的心情。”
我僵在原地。
趙雅見我不動,聲音更加尖銳:
“怎麼?讓你擦塊地毯都不願意?許清讓,你這保姆從哪兒請的,一點規矩都不懂。”
她指名道姓:
“沈知意,跪下給我擦淨。”
許清讓不耐煩地踢了踢我的小腿。
“快點活,磨蹭什麼?”
我下意識地護住小腹,冷冷地看着他。
“我身體不舒服。”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說“不”。
許清讓愣住了。
趙雅在一旁陰陽怪氣地煽風點火:
“喲,清讓,你連個保姆都管不住了?傳出去多丟人啊。”
許清讓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覺得丟了面子。
下一秒,他猛地揪住我的頭發,
“沈知意,你他媽給臉不要臉!”
他發了狠,想把我的臉直接按到那片紅酒漬裏。
我拼命掙扎,掙扎中我抓破了他的手背。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趙雅在一旁拍手叫好。
“哈哈哈哈,清讓,你看她像不像一條被打蒙了的狗?”
許清讓的怒火沒有平息。
他看到了我那雙因爲常年做家務而布滿凍瘡和粗繭的手。
他抬起腳,狠狠踩了上去,用鞋跟用力碾壓。
“啊——!”
我忍不住慘叫出聲。
我抬起頭,凶狠地盯着他。
許清讓或許是被我的眼神嚇到了,竟然後退了一步。
隨即他更加惱怒,大吼道:
“看什麼看!這個月生活費別想要了!一分都別想!”
我撐着地,從地板上爬起來。
臉上的紅酒漬順着臉頰滑落,看上去像是兩行血淚。
我笑了。
“許清讓。”
“你會遭的。”
他和趙雅同時變了臉色。
“瘋子!”
許清讓罵了一句,粗暴地將我拖進樓梯下的雜物間。
“砰”的一聲,門被鎖死。
“不準吃飯!給我好好反省!”
04
深夜,暴雨傾盆。
我被關在雜物間,又冷又餓,腹部傳來一陣陣隱痛。
突然,門外傳來趙雅嬌滴滴的聲音。
“清讓,我突然好想吃城南那家網紅甜品哦,你現在去給我買好不好?”
“外面下這麼大雨,怎麼去?”
“我不管,我就要現在吃嘛。”
我聽到許清讓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
他不想出門淋雨。
於是,他想到了我。
雜物間的門鎖“咔噠”一聲被打開。
許清讓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着蜷縮在角落的我,眼神冰冷。
他扔給我一把破舊的雨傘。
“去,到城南給趙雅買甜品。”
“買不到,你就別回來了。”
我渾身虛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我抓住他的褲腳,用盡最後的力氣哀求。
“許清讓......我可能懷孕了......求你,讓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許清讓聽完,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刺耳的大笑。
“懷孕?沈知意,你爲了不去,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他蹲下來,捏住我的下巴,眼神裏滿是譏諷和鄙夷。
“就你那破身體,還能生出什麼好東西?”
趙雅也走了過來,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呀,懷孕了?那更要多運動運動了,對身體好。”
“行了,別聽她瞎說。差不多該來例假了吧?淋點雨死不了人。”
許清讓爲了在趙雅面前立威,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強行推向別墅大門。
“砰!”
大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開門!許清讓!開門!”
我拍打着鐵門,腹痛越來越劇烈。
屋內只隱約傳來他們兩人的調笑聲。
我被全世界拋棄了。
沒有辦法,我只能撐開那把破傘,在暴雨中艱難地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雨太大了,風也太大了。
別墅區的石階路又長又滑。
我眼前一陣發黑,腳下一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堅硬的石階上重重摔了下去!
小腹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着我的大腿內側流下。
我的孩子沒了。
我看着地上的血水,看着它被暴雨沖刷淨,不留一絲痕跡。
這是我和許清讓之間最後的一絲聯系,徹底的斷了。
我趴在冰冷的石階上,忽然笑出了聲。
別墅的門開了。
許清讓大概是想看看我有沒有聽話地去買東西。
什麼也沒有看到。
他皺了皺眉,疑惑地罵了一句:
“跑得還挺快。”
他以爲是我自己跑了。
而我正躺在柔軟的後座上,車內溫暖如春。
在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好像聽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我們回家。”
05
再醒來時,我發現我在醫院。
“醒了?”
窗邊站着個男人,逆着光。
他轉過身,眉眼間帶着一絲心疼。
傅時宴。
那個被我放了五年鴿子的未婚夫。
他走近將一份文件放在床頭櫃上。
“孩子沒了。”
他說得直白,沒有那些虛僞的安慰。
“以後也很難再有了。”
我盯着天花板,眼淚流不出來。
“許清讓呢?”
傅時宴冷笑一聲,打開了牆上的電視。
新聞正在重播。
許清讓滿面紅光,挽着趙雅的手,正對着無數鏡頭宣布他的公司即將上市。
他手上的腕表是我賣掉母親留下的遺物給他買的。
“知意,他以爲你死在那個雨夜了,或者回鄉下哭鼻子去了。”
傅時宴彎腰,替我整理了一下頭發。
“沈叔叔封鎖了消息。現在在許清讓眼裏,你就是個翻不起浪的棄婦。”
我看着屏幕裏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伸手拿過那份文件。
上面寫着許清讓願意給我十萬塊遣散費。
十萬。
買斷我五年的青春和一個孩子。
“太少了。”
我把文件扔回去。
“我要讓他背上他還不起的債。”
“我要讓他跪在地上,把吃進去的每一分錢都吐出來。”
傅時宴笑了。
他握住我的手。
“好。”
護士進來換藥。
看到我的手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遭受了什麼虐待......這哪裏像二十幾歲姑娘的手。”
傅時宴的眼神瞬間陰鷙下來。
我抽回手,平靜地看向傅時宴。
“我要出院。”
“明天是他的慶功宴,我怎麼能缺席?”
傅時宴深深看了我一眼。
“如你所願。”
頂級的造型團隊入駐了病房。
爲了遮蓋手上的傷痕,化妝師用了最厚的遮瑕膏。
我看着鏡子。
那個唯唯諾諾的家庭主婦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沈家大小姐沈知意。
趙雅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枚碩大的鑽戒。
配文:【最好的愛,是給你名分。】
我關掉手機,在傅時宴的攙扶下走出病房。
走廊兩側,兩排黑衣保鏢齊刷刷鞠躬。
“大小姐。”
窗外夜色如墨。
“遊戲開始了,許清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