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府門大開。
燥熱的風卷着灰塵，撲面而來。
陸宴聽見動靜，身子微微一顫。
他扶着地，搖晃着站起來。
「阿聽......是你嗎？」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陸公爺慎言，民女姓葉名笙，並非你口中的阿聽。」
陸宴像是被雷擊中一般，僵在原地。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兩步，卻被紅妝的箱子絆倒。
那樣狼狽，哪裏還有半點京城貴公子的影子。
「不，你就是她。」
他摸索着想要抓我的裙角。
「那味道，那聲音，我這輩子都不會記錯。」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公爺怕是思慮過度，生了幻覺。」
我看着他額頭上的血跡順着臉頰流下，心裏竟沒有一絲波瀾。
曾經，他哪怕只是擦破點皮，我都會心疼得整夜睡不着。
可現在，我只覺得他這副樣子髒了我的地。
「葉小姐，求你......」
陸宴跪在地上，卑微到了塵埃裏。
「讓我見見你，只要一眼就好。」
我冷笑一聲。
「公爺眼瞎了，見與不見，有什麼區別？」
周圍圍觀的百姓紛紛指指點點。
有人感嘆陸公爺情深，有人說我這商賈之女拿喬。
陸宴卻像是聽不見那些議論。
他顫抖着手，解開了眼上的白綢。
那雙眼睛，空洞無神，蒙着一層死氣沉沉的灰。
「阿聽，我把眼睛還給你，你回來好不好？」
我心頭猛地一跳。
還給我？
當年蘇柔患了眼疾，陸宴聽信偏方，說要親近之人的眼角膜入藥。
他雖然沒真的挖了我的眼，卻在那晚我籤下貶妻爲妾的文書時，任由蘇柔的下人扇瞎了我的一只眼。
他說：「阿聽，柔兒比你更需要這雙眼睛看世界。」
現在，他跟我說要把眼睛還給我？
真是荒謬。
「陸公爺，戲演過了就沒意思了。」
我轉身欲走。
「葉笙！」
他突然大喊一聲，聲音裏帶着絕望的破碎感。
「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命也可以。」
「只要你跟我回京。」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着他。
「好啊。」
我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極其燦爛的笑。
「既然陸公爺這麼有誠意，那這十裏紅妝，我收下了。」
陸宴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狂喜。
他看不見我眼底的冰冷。
他以爲這是重逢的開始。
卻不知道，這是他噩夢的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