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盯着小太監躬身的背影,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義父冰冷的發絲。
“沈大哥,別去!她肯定沒安好心!”阿笙拽着板車扶手,聲音發顫。
我將義父的頭顱輕輕放回屍身旁,拍了拍阿笙的肩。
“沒事,她若想我,六年前就動手了。”
“可那是李長樂啊!連親爹都敢軟禁的人!”
“你先把義父送回義莊,我去去就回。”
我跟着小太監穿過長街,雪粒打在臉上,涼得刺骨。
老地方是城郊的月下亭,是當年我和她常待的去處。
李長樂站在亭中,鳳釵已卸,只着一身素色錦袍。
她手裏攥着片枯的紅葉,見我來,指尖猛地收緊。
“你來了。”
“公主找我,不是只爲送片破葉子。”我站在亭外,不肯靠近。
她把紅葉遞過來,聲音發啞。
“這是你當年夾在捷報裏寄給我的,我留了六年。”
我瞥了一眼,那葉子邊緣早已發黑,像我們爛透的過去。
“扔了吧,晦氣。”
李長樂的手僵在半空,眼眶又紅了。
“你義父的事,我查了。”
我心頭一動,卻依舊冷着臉。
“查出來又如何?人都死了。”
“是裴鬆動的手,他怕你義父查出當年的事。”
“當年什麼事?沈家謀逆的‘罪證’?”我語氣帶着嘲諷。
她剛要開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裴鬆穿着常服,臉色陰沉地站在亭口。
“長樂,你跟他說這些做什麼?”
“裴鬆,義父驗的屍,是不是你派人行凶滅口?”我直視着他。
裴鬆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擋在李長樂身前。
“逆賊餘孽,也配質問我?”
“我不配,那你配和公主站在一起嗎?”我步步緊。
“夠了!”李長樂喝止我們,“裴鬆,你先回去。”
裴鬆難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爲了他,要趕我走?”
“我自有分寸。”李長樂的語氣不容置疑。
裴鬆狠狠瞪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亭中只剩我們兩人,雪下得更大了。
“當年沈家案,不是我本意。”李長樂終於說出這句話。
“哦?那是你被裴鬆的?還是被權力迷了眼?”
她蹲下身,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是父皇的意思,他怕沈家兵權太重,要我借機除了你們。”
我怔住了,這答案我從未想過。
“那裴鬆呢?他只是個棋子?”
“他是主動找我的,說能幫我坐穩位置,也能幫父皇除掉沈家。”
“所以你們就合起夥來,毀了我的家。”我聲音有些發顫。
她抬頭看我,滿臉淚痕。
“我對不起你,沈郎,我後來悔了無數次。”
我轉身就走,不想再聽她的懺悔。
“太晚了,李長樂。”
身後傳來她的哭聲,混着風雪,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