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林若的病總是好得很快。
尤其是在顧延之面前,簡直是收放自如。
三後,府中設宴。
這是慶賀顧延之升遷丞相的喜宴,京中權貴雲集。
我是當家主母,理應持一切。
從宴席的菜色,到賓客的座次,再到府中的裝飾,我都要親力親爲。
換作以前,我會累得腳不沾地,還要擔心哪裏做得不好丟了顧延之的臉。
但這次,我做得行雲流水。
因爲我知道,這是我在相府持的最後一場宴席。
我要做得風風光光,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這樣,等到我離開的那一天,顧延之的狼狽才會更加顯眼。
宴席開始。
顧延之坐在主位,意氣風發。
我坐在他左側,端莊得體,臉上掛着無懈可擊的微笑。
而林若,就坐在顧延之的右側。
她今穿了一襲白衣勝雪,頭上只簪了一朵素雅的珠花。
整個人看上去弱柳扶風,楚楚可憐。
在這一片喜慶的大紅大紫中,她這一身白,顯得格外突兀。
卻又格外惹眼。
衆賓客的視線在我和她之間遊移,帶着看戲的戲謔。
誰不知道丞相府裏這位表小姐的地位?
甚至有人私下打賭,今這宴席,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主角。
酒過三巡。
林若端着酒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嫂嫂,若兒敬你一杯。”
“多謝嫂嫂前幾送來的蓮子羹,雖然苦了些,但若兒知道,那是嫂嫂的一片心意。”
她聲音嬌軟,帶着幾分醉意。
話裏話外,卻是在告狀。
顧延之聞言,眉頭微皺,有些不滿地看了我一眼。
似乎在責怪我爲何不把蓮芯挑出去。
我沒說話,只是舉起酒杯,淡淡一笑。
就在這時,林若腳下一滑。
“啊!”
一聲驚呼。
她整個人向顧延之倒去。
手中的酒杯一歪,滿滿一杯酒,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顧延之那件嶄新的官袍上。
甚至有些酒液,濺到了我的裙擺上。
場面瞬間寂靜。
林若驚慌失措地拿帕子去擦顧延之的衣袖,眼眶瞬間紅了。
“表哥......對不起......”
“若兒不是有意的,若兒只是頭有些暈......”
她抬起頭,那雙含淚的眸子看向我,帶着三分驚恐,七分挑釁。
“嫂嫂莫怪,若兒真的不是故意的。”
顧延之不僅沒責怪,反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有沒有燙着?”
他仔細檢查着林若的手指,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酒剛溫過,別燙壞了皮肉。”
至於那一身狼藉的官袍,至於旁邊坐着的正妻。
他完全拋在腦後。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那種目光,有同情,有嘲諷,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話。
看這個丞相夫人,會不會當場發飆。
換作以前,我會掀翻桌子。
我會指着林若的鼻子罵她是狐狸精,會讓所有人難堪,最後落得個妒婦的名聲。
但我此刻,只是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看着我的丈夫,在大庭廣衆之下,對另一個女人噓寒問暖。
我的心,竟然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距離我離開的子,只剩最後十二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