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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輕輕覆上小腹,一種混雜着恐懼與微弱希冀的暖流,遲緩地涌遍全身。
孩子,這是我的孩子,我的骨肉。
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似乎終於肯施舍給我一點溫暖了。
薄瑾舟知道後,罕見地怔住了,隨即,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彩在他眼中亮起。
他當晚推掉所有事,抱回一堆嬰兒畫冊,像個最笨拙也最期待的準父親。
可是,我的孩子還是沒有逃過江心玥的惡毒。
那天下午,江心玥的電話來得猝不及防,聲音裏有種壓抑的興奮:“姐!伯母醒了!手指在動!你快來!”
大腦一片空白,我抓起外套就沖向樓梯。
而她在樓梯轉角處等着我,臉上沒有一絲焦急,只有獵手般的平靜。
“我媽呢?”我喘着氣。
她笑了,那笑容甜美而惡毒:“她?當然還躺着啊。我是來送你......和你的小野種,提前去下面給她探路的。”
我甚至來不及反應,背後一股猛力襲來。
天旋地轉。
骨頭撞擊台階的悶響,腹部炸開的劇痛......
然後我清晰的感受着那個小生命被強行剝離,溫熱的液體洶涌而出,怎麼也抓不住。
醒來時,滿眼都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身體像被碾碎重拼,但最深的痛來自小腹,那裏空蕩蕩的,只剩下一片虛無的鈍痛。
薄瑾舟站在床邊,眼眶布滿紅血絲,西裝皺巴巴的,像是維持這個姿勢站了一整夜。
薄瑾舟站在床邊,眼眶赤紅,西裝皺褶,仿佛已這樣站成了一尊雕塑。
他想碰我,手伸到一半,又蜷縮着收回。
那個與我有血脈關系的孩子......都在那冰冷的樓梯間,被她輕輕一推,摔得粉碎。
我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滑進鬢角,冰涼。
從回憶裏出來,我看着他。
“因爲精神不正常,她能肆無忌憚地撞了我媽後逃避法律制裁,打着好玩的名義推我下樓了我的孩子!”
“既然知道她精神不正常,爲什麼不送她進精神病院?”
“那是你父親不願讓她過去!”
我反吼回去。
“是我父親不讓她去,還是你也不想讓她去。畢竟那可是你從小玩到大的小青梅,你也不舍得吧。”
“你!”
“嘟——嘟——”
一陣鈴聲打破了我們的爭吵。江心玥的啜泣聲從對面傳來。
“瑾舟,我又想到以前的事情了。他們又過來了,他們想撕裂我的衣服!瑾舟,你快來救我。”
薄瑾舟變了臉色,抓起衣服,直沖門外。
“心玥有事,我先走了,在我回來之前你先冷靜下來。”
在薄瑾舟經過我的時候,我開口。
“如果你今天敢去找她,那我們就離婚。”
薄瑾舟失了耐心。
“你到底在鬧什麼?心玥可是妹!他現在需要我在身邊!”
“她一個養女和我非親非故算哪門子妹妹!既然你說她是我妹妹,大半夜地嘛非讓你這個姐夫去看她!”
然而回答我的是門被摔開的聲響。
又是一陣雷鳴,薄瑾舟開着車消失在了雨夜。
我看向床前那份找律師擬定的離婚協議書,籤上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