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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動手吧,只要鬆兩圈。”
“誰也查不出來,這就是意外。”
我接過扳手,手心全是汗。
我蹲下身,咬牙把扳手卡在固定護欄的螺母上。
螺母鏽死了,我用力過猛,指甲崩斷,滲出血。
“我來。”
弟弟推開我,拿起一鐵撬棍,進鋼管的連接處。
“咔嚓”一聲輕響,焊點斷裂,鋼管晃動了一下。
我們在鋼管上又倒了一層廢機油。
弟弟看着那個陷阱,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做完這一切,我們收拾東西,準備原路返回。
走到二樓樓梯口時,黑暗的角落裏突然傳來咳嗽聲。
“咳咳咳......誰在那!是不是想偷老子的鋼筋!”
“給老子站住!”
是姜大山的聲音。
我拉着弟弟的手就要往出口跑。
“寧寧?虎子?怎麼是你們倆?”
姜大山從陰影裏走了出來,拿着手電筒。
強光晃得我睜不開眼,我下意識地把背後的書包藏了藏。
“爹......我......我看今天要下雨,給你送兩件厚衣服。”
我結結巴巴地解釋。
姜大山狐疑地看了我們一眼,目光在我們滿是泥土的鞋子上停留。
“送衣服咋不給我打電話?”
“這工地上全是坑,摔着咋辦?”
他罵罵咧咧,從兜裏掏出一個塑料袋塞進我手裏。
“拿着!這是鈣片,給虎子補補。”
“這小子長得太矮了。”
我捏着那包鈣片,還有他體溫的餘熱。
“謝謝爹,那你......小心點,上面風大。”
“別喝太多酒。”
“行了行了,趕緊滾回去寫作業!”
“看見你們就煩!兩個討債鬼!”
他揮了揮手,轉身朝樓上走去,背影佝僂。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書包裏冰冷的扳手硌得我後背生疼。
深夜,暴雨如期而至,閃電劃破天空。
雷聲震動工地,所有聲音都被雨聲淹沒。
我和弟弟披着雨衣,爬上了頂樓。
窩棚裏,姜大山坐在護欄旁,舉着酒瓶。
那瓶酒被我下了大半瓶雙硫侖,配合着酒的辣味他竟然沒察覺。
喝了大半瓶加料的酒後,姜大山的眼球暴突,滿臉癲狂。
“喝!都給老子喝!”
“今天咱們爺倆不醉不歸!哈哈哈!”
看見我們進來,他把酒瓶重重砸在桌子上。
“寧寧!虎子!你們來得正好!”
“你看,你媽來接我們了!她在天上飛呢!”
他指着外面的夜空,臉上帶着扭曲的笑容。
突然,他的臉色一變。
“不對!你個賤人!你怎麼帶着野男人來了!”
“你要給老子戴綠帽子!”
他抄起木板凳,狠狠砸向空氣。
木屑亂飛,他轉過頭,血紅的眼睛鎖定了弟弟。
“是你!就是你這個賤種!”
“是你把你媽帶壞的!你肯定是你媽和那個野男人生的!你想害我對不對!”
他拎着半截凳子腿沖了過來。
“跑!快跑!”
我大喊一聲,把弟弟往護欄的方向推。
弟弟尖叫着,轉身就跑,腳步踉蹌。
“老子今天要清理門戶!”
“把你們這對狗男女都了!都給我死!”
姜大山在泥濘的地面上狂奔,追趕着弟弟。
弟弟跑到護欄邊,猛地停住。
他回過頭看了姜大山一眼,接着向後仰去。
半個身子瞬間懸空。
“啊!救命!”
弟弟發出一聲慘叫。
姜大山追到跟前,看見弟弟掉下去,表情僵住。
他眼裏的意瞬間變爲驚恐。
“虎子!”
他大吼一聲,扔掉凳子腿,毫不猶豫地撲過去。
他死死抓住弟弟的衣領,想要把他拉回來。
護欄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
“崩!”一聲悶響。
鋼管脫落,護欄瞬間塌陷。
姜大山失去了重心,隨着護欄一起翻了出去。
而弟弟借助姜大山的推力,翻回了平台。
他趴在地上喘着氣,眼神冷靜。
姜大山沒有立刻掉下去,他抓住了樓板邊緣的鋼筋。
他懸在半空中,暴雨沖刷着他的臉。
“寧寧......救我......拉爹一把......”
“快拉爹一把......”
他看見我,眼裏爆發出求生欲。
我走到平台邊緣,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雨水順着我的頭發流進眼睛裏,澀澀的。
我慢慢蹲下身,伸出手,覆蓋在他手上。
“爹,你不是說,活着太累了嗎?”我輕聲說道。
姜大山愣住:
“寧寧......你什麼......我是你爹啊......”
“我是你親爹啊......”
“我知道。”我點了點頭,扯出一個笑容。
“所以,我送你去見我媽。她在下面等你很久了。”
說完,我猛地用力,一,一,掰開了他的手指。
就在快掉下去時,沒來由地,我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身後雨幕裏,有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姜大山死死盯着我身後的陰影,面容因恐懼而扭曲。
“逃啊!!”
下一秒,沒等我動手,他竟主動鬆開了那只求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