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拔點設在鎮外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上百人,大多是和林逸年紀相仿、或者更年輕的少年少女,也有少數年紀稍大的。人人臉上都帶着緊張、期盼或忐忑。廣場前方搭了個簡易的木台,幾名穿着青雲宗制式淡青色衣袍的人坐在後面,神情淡漠。其中一人,面色嚴肅,嘴唇抿成一條線,正拿着名冊記錄着什麼,正是外門管事趙志平。
林逸低調地排進隊伍末尾,暗自觀察。他發現這些參選者雖然看起來都是普通人,但不少人氣色紅潤,手腳粗大,顯然平時營養和鍛煉都不錯。相比之下,自己這具身體就顯得格外瘦弱了。
“嘖,開局就是困難模式。”他內心吐槽,更加堅定了苟住發育的決心。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終於,輪到林逸上前登記。
“姓名,籍貫,年齡。”趙志平頭也不抬,聲音平淡。
“林逸,青石鎮人,十七歲。”林逸老實回答。
趙志平記下,抬眼瞥了他一下,目光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和單薄的身板上停留了一瞬,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隨即遞過來一塊木牌:“拿着,去那邊等着,叫到號進行考核。”
“是,多謝管事。”林逸接過木牌,態度恭敬,退到一旁。
考核內容很簡單,或者說,對雜役的要求本就基礎:第一項,舉起百斤石鎖,堅持五息;第二項,擊打測力石碑,留下清晰印記;第三項,通過最簡單的“問心”環節,確保心性無大惡,不是奸細。
前面的人一個個上場,成功者歡天喜地,失敗者垂頭喪氣。林逸仔細觀察,發現舉起百斤石鎖對很多少年來說並不輕鬆,測力石碑則需要一定的發力技巧。至於問心,似乎只是走個過場,由一位宗門外門弟子手持一個閃爍微光的玉盤,讓參選者注視片刻即可。
“力量,技巧,還有基礎的心性篩查……”林逸心裏盤算着,“舉石鎖,這身體夠嗆,但拼一把或許有機會。測力……盡量用正確姿勢吧。問心……”他想到自己穿越者的靈魂和那個亂碼系統,心裏有點打鼓,但看那玉盤光芒微弱,應該只是檢測最基本的情緒波動和惡意,自己只要保持平靜,問題不大。
“癸字七號,林逸!”執事弟子喊道。
林逸深吸一口氣,握緊木牌,走了上去。他能感覺到趙志平和其他幾位考核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趙志平,那審視的意味更濃了些。
第一項,石鎖。黑沉沉的石鎖安靜地放在那裏。林逸走到近前,蹲下,雙手握住冰冷的握柄。觸感粗糙沉重。
他調動全身力氣,腰腹收緊,心中默念發力技巧。
“起——!”
石鎖應聲離地,但遠比想象中沉重!林逸手臂青筋畢露,臉色憋得通紅,勉強將石鎖提到了腰間,雙腿已經開始微微顫抖。這身體的素質,比預想的還要差!
五息時間,此刻變得無比漫長。他咬緊牙關,拼命堅持。手臂的肌肉傳來酸脹撕裂般的痛感。
就在他感覺快要力竭,石鎖即將脫手墜落的瞬間——
“咔嚓。”
一聲輕微的、卻異常清晰的碎裂聲,從石鎖與地面接觸的底部傳來。
林逸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石鎖靠近底部的位置,一道細細的裂縫悄然蔓延開來,緊接着,一小塊石屑“啪嗒”掉在了地上。
負責計時的弟子愣了一下,看了看沙漏,喊道:“時間到!”
林逸趕忙鬆手,石鎖“咚”地一聲落回原地,那裂縫似乎更明顯了一點。
場邊微微安靜了一下。舉起石鎖的不少,但把石鎖舉裂了的……今天這是頭一個。雖然只是底部一點點開裂,也夠奇怪的。
趙志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起身走過來,蹲下檢查了一下那個石鎖,又抬頭看了看喘着粗氣、一臉茫然的林逸。
“石鎖有舊損。”趙志平最終下了結論,對記錄弟子說道,“算他通過。下一項。”
林逸鬆了口氣,連忙道謝,心中卻暗自嘀咕:“舊損?這麼巧?”
他走到測力石碑前。這是一塊近一人高的黑色石碑,表面光滑,正中有一塊顏色稍淺的圓形區域,便是擊打處。石碑連接着一個底座,上面有刻度,能大概顯示力道。
前面的人,有的能在淺域留下淡淡的拳印,有的則幾乎留不下痕跡。
林逸站定,回憶着剛才看到的發力方式,握緊右拳。他不敢用全力,怕這瘦弱的手臂承受不住反震,也怕再出什麼幺蛾子。他打算用七分力,標準地打出一拳,留下個中等印記,不突出也不墊底,正好符合他“低調過關”的打算。
他調整呼吸,目光鎖定淺域,腰身微轉,拳頭後拉,然後——穩健地揮出!
拳頭劃過空氣,帶着一絲風聲,朝着石碑正中印去。
在拳頭即將接觸到石碑冰涼表面的前一刻,林逸的視線餘光,似乎又瞥見了視野角落裏,那一直在微微閃爍的亂碼面板,驟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一大片扭曲的、高亮度的亂碼瞬間刷過!
【接觸預判……物質結構分析……反饋系數計算……錯誤!參數溢出!默認值載入……載入失敗!啓用應急協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林逸的拳頭,已經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測力石碑上。
預想中的反震感和輕微的疼痛沒有傳來。
觸感……很微妙。不像打在堅硬的石頭上,更像是打在了一塊極度厚重、但內部結構異常疏鬆的朽木上。不,甚至不只是疏鬆,那一瞬間的感覺,仿佛他擊打的那個“點”,其物質結構在他拳頭接觸的刹那,發生了某種短暫的、詭異的“退化”或“崩解”。
砰!
一聲悶響。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沉悶。
林逸保持着出拳的姿勢,愣住了。
黑色石碑上,被他拳頭擊中的那個淺色圓形區域,以他的拳面爲中心,一圈細密得如同蛛網般的裂紋,正悄無聲息地、卻又無比迅速地蔓延開來!
裂紋並非僅僅停留在表面,它們仿佛擁有生命,向石碑內部深入,發出極其細微的“噼啪”聲。那塊被特意標示出來用於擊打的淺域,顏色瞬間變得灰暗,質地看上去都酥脆了不少。
連接的石座上的刻度指針,先是猛地彈到最高處,撞得頂針“鐺”一聲響,然後瘋狂地左右搖擺了幾下,最終軟綿綿地垂落下來,指向一個毫無意義的低位。
整個測力石碑,雖然還立在那裏,卻散發出一股“我已報廢”的淒涼氣息。
全場死寂。
所有等待考核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看着那塊布滿裂紋的石碑,又看看那個保持着出拳姿勢、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少年。
負責記錄和主持這項考核的弟子,手裏的筆“啪嗒”掉在了地上,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就連一直神色淡漠的趙志平,此刻也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死死盯住林逸,又死死盯住那塊裂紋石碑。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握着名冊的手指因爲用力而指節發白。
一陣風吹過廣場,卷起幾片落葉。
林逸緩緩收回拳頭,低頭看了看自己毫發無傷、連紅印都沒有一個的指關節,再抬頭看看那仿佛被重錘轟擊過、瀕臨解體的測力石碑。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讓他渾身發冷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鑽進他的腦海:
“這……”
“這該不會……又是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