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腦子寄存處)

林逸睜開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

映入眼簾的,是粗陋的木制房梁,縫隙裏還能瞥見幾縷枯草。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檀香混合着塵土的味道,和他那間總是飄着外賣氣息的出租屋截然不同。

他愣了三秒,猛地坐起身。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鋪着一層薄薄的、手感粗糙的褥子。房間不大,陳設簡陋:一張歪腿的木桌,一個空蕩蕩的破舊衣櫃,紙糊的窗戶透着外面朦朧的光。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蠻橫地沖進他的腦海。

林逸,十七歲,青雲宗轄下青石鎮人士,父母早亡,掙扎求生。三前咬牙變賣家產,換來一個參加青雲宗雜役選拔的機會,昨夜因緊張和期待,宿在這鎮上的簡陋客棧裏……

“等等。”

現代青年林逸捂住了額頭,消化着這突然多出來的記憶碎片。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前一秒還在電腦前爲一份策劃案熬夜,因疲勞過度眼前一黑……再醒來,就成了這個同樣叫林逸的異界少年。

穿越了。

這個認知像一滴冷水潑在頭上,讓他瞬間清醒,緊接着便是心髒狂跳。不是驚喜,是驚嚇。

他迅速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走到房間角落那面模糊的銅鏡前。鏡中映出一張陌生的、略顯清秀卻帶着營養不良蒼白的少年臉龐,黑發用一布條隨意束着,身上是粗麻布的短打衣衫。

“真的穿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有些澀。

短暫的茫然過後,一股強烈的求生欲迅速占據上風。作爲一個飽覽網文的現代人,他深知穿越者的兩大開局:要麼天胡,要麼天崩。看這居住條件和原身的記憶,自己顯然不屬於前者。

“冷靜,林逸,冷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分析現狀,“首先,確定這是什麼世界。”

原身記憶裏,有高來高去的“仙人”,有噴火吐冰的妖獸,有廣袤無垠的宗門和王朝。力量體系似乎圍繞着“靈氣”、“修煉”展開。總結:這是一個經典的、危險系數極高的仙俠(或高武)世界。

“很好,死亡率預計爆表。”林逸嘴角抽了抽。原身拼命也想擠進去的青雲宗雜役,在這個世界底層百姓眼裏是了不得的出路,但在林逸看來,那不過是換個地方當牛做馬,還得時刻面臨各種不確定的危險。

“那麼,第二,金手指。”這是穿越者的標配,也是能否在這個世界活下去、活得像個人的關鍵。

他閉上眼,集中精神,心中默念:“系統?”

沒有反應。

“屬性面板?”

眼前依舊一片黑暗。

“老爺爺?隨身空間?”

寂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屬於陌生世界的市井嘈雜聲。

林逸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不死心,又嚐試了各種可能的召喚方式,甚至模仿記憶中看過的動漫姿勢,低喝一聲:“出來吧,我的外掛!”

回應他的,只有窗外突然飛過的一只烏鴉,“嘎”地叫了一聲,仿佛在嘲笑。

就在林逸幾乎要絕望,開始認真思考如何利用現代知識在這個世界當個低調的發明家或者文抄公時——

嗤啦!

一聲輕微的、仿佛電流擾動的噪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緊接着,他的視界猛地一花,大片扭曲的光影和符號強行擠占了他的視野!那感覺就像老式電視機信號嚴重不良時滿屏的雪花和跳動條紋,只不過這些“雪花”是由無數飛速滾動、無法辨認的詭異字符和亂碼構成。

【&%¥#@初始化……錯誤!錯誤!】

【核心協議……*&%連接失敗……】

【數據流……##¥%紊亂……嚐試重構……】

【重構失敗!錯誤代碼:0xFFFFFFFF】

【狀態:未知/混亂/不可識別】

【警告:底層權限沖突……建議……%¥#聯系……管理員……】

一大片亂七八糟的信息以令人眼花繚亂的方式堆疊、閃爍、崩潰又重組。那些字符有些像扭曲的甲骨文,有些像完全無法理解的幾何圖形,還有些脆就是一團蠕動的色塊。所謂的“系統提示音”也是斷斷續續、夾雜着刺耳雜音,音調時而尖銳時而低沉,本不成語句。

林逸被這突如其來的“視覺轟炸”弄得頭暈目眩,差點一屁股坐回床上。他強忍着不適,努力去“閱讀”和“理解”那些瘋狂閃爍的信息。

幾分鍾後,光影漸漸穩定下來——如果那種依舊在不斷細微扭曲、抽搐的狀態能算穩定的話。一個極其簡陋、邊緣像是信號不良般閃爍的淡藍色半透明框架懸浮在他視野的側上方。框架內,幾行文字……或者說,像是文字的的東西,勉強維持着形態。

【宿主:林逸(個體識別碼:&*%#混亂)】

【生命體征:???/???】

【能量層級:錯誤/溢出/無法測量】

【權限狀態:嚴重錯誤(0xFFFFFFFF)】

【可用模塊:無(全部離線或損壞)】

【任務志:空(數據丟失)】

【備注:系統嚴重故障,核心功能缺失。自檢程序無法運行。請等待……未知時限的修復或管理員預。當前建議:保持存活。】

林逸:“……”

他呆呆地“看”着這個堪稱史上最慘烈的系統界面,久久無言。想象中的加點變強、任務引導、兌換神功、新手大禮包……全都沒有。只有一個看起來隨時會徹底崩潰的亂碼,以及一句充滿擺爛氣息的“建議:保持存活”。

“所以……”他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種認命般的平靜,“我的金手指,是個壞的。”

他嚐試用意念去點擊那些亂碼,或者呼喚更詳細的說明。得到的反饋要麼是更劇烈的亂碼閃爍,要麼是幾聲意義不明的噪音雜音。那個【保持存活】的建議,倒是格外頑強地一直顯示在最下面,仿佛是這個破系統最後的執着。

“行吧。”林逸抹了把臉,接受了這個悲慘的現實。沒有系統,或者說只有一個故障到本不能用的系統,在這危機四伏的世界,生存難度直接拉滿。

恐懼過後,一種奇特的冷靜反而浮現出來。既然沒有外掛可以依賴,那就只能靠自己了。前世作爲一個普通的社畜,他最大的優點可能就是有自知之明,以及懂得在逆境中規劃。

“當務之急,是重新評估生存策略。”他走回床邊坐下,開始飛速思考。

原身的目標是成爲青雲宗雜役,獲得庇護和微薄資源。這個目標現在看起來……依然是最優解。一個龐大宗門的底層,雖然辛苦,但至少有一定秩序,比在外面當流民或者散修安全得多。尤其是對他這個毫無力量、系統還壞掉的穿越者而言。

“必須進入青雲宗。這是第一步。”林逸眼神堅定起來,“然後,在宗門內,貫徹最高生存準則——”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低聲念出:

“隱藏自己,不做出頭鳥,不惹是非,不結仇怨,避開一切可能的危險和沖突。利用宗門的基礎資源,低調學習,緩慢了解這個世界,尋找任何可能修復系統或者獲得自保力量的機會。在沒有絕對把握前,絕不以任何方式引起高層或強者的注意。”

簡而言之,就是 “苟” 。

他要當個苟聖,在獲得足以自保甚至更強的力量之前,必須像陰影裏的苔蘚,默默生長,不露痕跡。

“至於這個破系統……”林逸再次看了一眼視野角落裏那依舊在微微抽搐的亂碼面板,嘆了口氣,“就當它不存在吧。能自動修復最好,不能……也得活下去。”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粗糙的麻布衣服,推開房門。今天,就是青雲宗雜役選拔的子。他必須通過,這是目前唯一看得見的、相對安全的踏板。

門外,是陌生的古鎮街道,青石板路,木質結構的房屋,往來行人大多穿着古樸,神色匆忙。空氣清新得有些不真實,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輪廓,隱約可見亭台樓閣的飛檐,那應該就是青雲宗所在。

林逸深吸了一口這個世界的空氣,感受着腔裏那顆加速跳動的心髒。前路未卜,危機四伏,金手指報廢。

但,既然來了,總要活下去。

他邁步融入街道的人流,朝着選拔點的方向走去,背影單薄卻挺直。視野一角,那無人能見的故障面板上,無窮無盡的亂碼依舊在無聲地流淌、閃爍。在某個極短暫的瞬間,在無數扭曲符號的縫隙裏,似乎有一組字符異常清晰地閃過,又立刻被更多的亂碼淹沒。

那組字符,隱約像是——

【底層協議:■■■■■(至高)激活狀態:強制休眠(錯誤)】

【適應性僞裝模塊……啓動(不完全)……】

【環境掃描……匹配中……當前世界能級:低■■■(數據殘缺)】

【宿主生存保障協議(最低限度)……已加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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