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這麼多年,皮膚灼燒潰爛的疼,我早就麻木了。
可媽媽不一樣,這是她第一次承受。
疼得她在我身體裏呻吟,連呼吸都跟着顫抖。
我的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堵得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都怪我不好,是我讓媽媽這麼難受的。
我瞪着程寶珠,抓住床頭櫃上的東西。
使出全身力氣,砸向了程寶珠的燈。
燈一下子碎裂了,她被飛舞的燈片劃傷了臉。
她捂着臉,看了一眼媽媽的房間。
轉頭滿眼恨意盯着我:“程心蕊,你等着,我明天再收拾你!”
我低頭一看,剛剛砸過去的東西,竟是那張我最喜歡的照片。
我心疼地撿起來。
這是程寶珠還沒出現前,媽媽抱着我在迪士尼拍的。
那時的我和媽媽都笑得很開心。
我輕輕擦掉照片裏媽媽臉上的髒東西。
沉默了很久的媽媽終於開始說話了。
【心蕊,我怎麼會在你身體裏?還有,寶珠這麼久來都是這麼對你的嗎?】
我抿着嘴,一言不發。
我生怕我說錯話,媽媽又要像以前一樣生我的氣。
媽媽見我不吭聲,又問:【爲什麼不告訴媽媽?】
隨後她又自言自語。
【怪我,你早就告訴過我,是媽媽......是媽媽不相信你。】
是啊,三年前我就告訴過媽媽了。
第一次,是程寶珠剛進程家時。
她從樓梯上假裝摔下去,卻污蔑是我推得她。
“妹妹不喜歡我,她怪我搶走了媽媽。”
那時,媽媽把她摟在懷裏,第一次用那樣的眼神看我。
第二次,是剛入小學沒多久。
她趁我吃午飯,故意將我的面罩藏起來。
那天是夏至,太陽很大。
我被曬得渾身難受,回家和媽媽說:“姐姐把我面罩藏起來了。”
但媽媽從我的臥室拿出面罩。
“程心蕊,你自己出門忘了帶,怎麼還誣告姐姐呢?”
媽媽罰我一天不許吃飯。
程寶珠端來飯菜時,我餓壞了,口水都流出來了。
可她卻在我伸手的前一秒,把飯菜打翻在地。
又惡人先告狀:“媽媽,心蕊說,她寧願餓死也不想見到我,我還是回孤兒院吧。”
她邊說邊往門口走。
媽媽拉住程寶珠,對着我怒氣沖沖放下狠話:
“程心蕊,你要是再欺負姐姐,我就把你送到孤兒院去!”
程寶珠依偎在媽媽懷裏。
肩膀一抖一抖地假哭,嘴角卻藏不住得逞的笑。
我才明白,無論我再說什麼,媽媽都不會信我了。
我不想去孤兒院,我想永遠陪在媽媽身邊。
所以,後來就有了第三次、第四次、第無數次......
不管程寶珠怎麼欺負我。
不管我有多難受多痛苦。
我都不會向媽媽告狀了。
直到今天,我的生命只剩下最後一天了。
我對媽媽說:“媽媽,不怪你,怪心蕊不好,心蕊不該生病的。”
“媽媽不要害怕,過了明天,你就會變好的,你就陪心蕊一天好不好?”
媽媽帶着哭腔:【心蕊,這三年,是媽媽錯了......】
【對不起,是媽媽不好,媽媽答應你,以後陪你一輩子。】
我很想抱住媽媽,告訴她我不怪她。
可是我抱不了。
我們也沒有一輩子了。
不過,能感受到媽媽離我這麼近。
我的心裏說不出的安心與開心。
這天晚上,我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和媽媽在一起說了很久很久的話。
久得我以爲明天永遠不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