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大學東門,正值晚飯點,人流如織。
一陣低沉渾厚的引擎轟鳴聲從街角傳來,聲浪並不炸裂,卻像某種大型猛獸的低吼,瞬間壓住了周圍嘈雜的人聲和電動車喇叭聲。
所有視線都被強行牽引過去。
銀灰色的帕加尼風神像一把切開暮色的手術刀,緩緩滑行至校門口。底盤低得讓人心驚肉跳,寬大的車身占據了大半個車道。保安亭裏的大爺手裏的茶杯都忘了放下,欄杆升起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生怕刮蹭到這行走的幾個億。
車窗降下,蘇耶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側頭看了一眼副駕駛。
“到了。”
林婉清還處在那種失重的眩暈感裏。這一路,蘇耶開得並不快,但那種被路人行注目禮的壓迫感,還有身邊男人身上若有若無的煙草味,讓她神經一直緊繃着。
她手忙腳亂地解開那個復雜的四點式安全帶,推開車門。
腳剛沾地,膝蓋一軟,差點沒站穩。
周圍全是舉着手機拍照的學生,閃光燈亮成一片。林婉清趕緊理了理頭發,試圖擋住發燙的臉頰。
“謝……謝謝蘇先生。”她彎腰,對着車內小聲說道。
蘇耶沒看她,正從置物格裏摸出煙盒,抖出一叼在嘴裏,沒點火。
“好好教那小子。”
丟下這句話,車窗升起。
帕加尼發出咆哮,尾燈拉出一道殘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林婉清站在原地,手裏還緊緊攥着那個幾十塊錢的帆布包,包裏裝着剛賺來的兩萬塊現金,沉甸甸的,燙手。
“婉清!!”
一聲尖叫從身後傳來,緊接着肩膀被人狠狠拍了一下。
林婉清嚇了一跳,回頭就看到閨蜜江悠悠瞪着那雙卡姿蘭大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江悠悠,江海大學藝術系的交際花,也是林婉清最好的閨蜜。平時自詡閱男無數,號稱“鑑渣雷達”,這會兒卻毫無形象地指着帕加尼消失的方向。
“那……那是帕加尼?!風神?!全球限量那個?!”
江悠悠抓着林婉清的胳膊瘋狂搖晃,“剛才送你回來的那個極品大叔是誰?我天,那個側臉,那個下頜線,簡直我!比學校裏那些只會打籃球的小屁孩強了一萬倍好嗎!”
林婉清被晃得頭暈,苦笑一聲:“別瞎猜,那是學生家長。”
“家長?”江悠悠一愣,隨即眼神更亮了,“這麼年輕的家長?看着也就不到三十吧?難道是哥哥?”
“不是,四十了。”林婉清想起那張身份證復印件,又想起那個破舊的筒子樓,“而且……他就是個送外賣的。”
“哈?”江悠悠動作僵住,一臉看傻子的表情,“送外賣的?開帕加尼送外賣?婉清你是不是備課備傻了?”
“真的。”林婉清嘆了口氣,把下午在筒子樓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老破小、外賣服、用保溫箱裝現金,還有那個所謂的“幫老板磨合車”的理由。
與此同時。
帕加尼車內,蘇耶把車停在路邊,點了煙。
手機震動了一下。
點開微信,是一條長語音。蘇小白那獨特的公鴨嗓在昂貴的柏林之聲車載音響裏回蕩,顯得格外滑稽:
“爸!我剛做完一套英語卷子!雖然錯了一半,但我感覺我對知識的渴望已經燃燒起來了!你放心,你在外面風吹曬送外賣,兒子我在家懸梁刺股!咱們父子同心,其利斷金!你辛苦了爸!”
蘇耶聽完,嗤笑一聲,吐出一口煙圈。
這傻小子,自我感動這一塊確實是頂級的。
他慢悠悠地打字回復:
“好兒子。爸剛接了個急單,客戶住得遠,今晚可能晚點回。你在家把剩的一半卷子也做了,別餓着,冰箱裏還有兩袋康師傅。”
發送。
蘇耶把手機往副駕一扔,一腳油門,帕加尼轟鳴着朝濱海壹號院駛去。既然要在兒子面前演全套,那今晚就去豪宅裏好好泡個澡,好好享受享受。
……
校門口茶店。
江悠悠聽完林婉清的敘述,猛地一拍桌子,引得周圍幾桌情侶側目。
“林婉清,你平時的高冷勁兒呢?腦子呢?”江悠悠恨鐵不成鋼地戳着她的腦門,“這種鬼話你也信?幫老板磨合車?”
林婉清咬着吸管,有些遲疑:“可是……他住的地方真的很破,而且那一身外賣服也不像是假的,上面還有油漬……”
“這就是你不懂男人了,尤其是這種極品老男人。”
江悠悠眯起眼睛,像個偵探一樣開始復盤,“第一,哪個老板心這麼大,把幾千萬的限量超跑交給一個外賣員去磨合?這車剮蹭一下就是一套房,保險公司都不敢隨便接單,他敢給外賣員開?”
“第二,氣質。”江悠悠豎起兩手指,“我剛才雖然只看了一眼,但那個男人單手扶方向盤的姿態,那種漫不經心的眼神,絕對不是底層社畜能演出來的。長期送外賣的人,眼神裏會有疲憊,有討好,但他沒有。他眼裏只有一種東西——掌控感。”
林婉清愣住。
她回想起蘇耶坐在破椅子上喝速溶咖啡的樣子,那種把三塊錢喝出三萬塊感覺的氣場。還有在車裏,他突然靠近幫她系安全帶時,那種讓人窒息的侵略性。
確實,不像是個爲了生計奔波的人。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江悠悠壓低聲音,湊到林婉清耳邊,“你剛才說,他給了你兩萬現金?”
林婉清點頭,拍了拍包。
“他拿錢的時候,猶豫了嗎?心疼了嗎?”
“沒有……就像扔廢紙一樣。”
“這就對了!”江悠悠打了個響指,“兩萬塊,對於一個真正的外賣員來說,那是兩個月起早貪黑、跑斷腿才能攢下的血汗錢。他要是真窮,這錢拿出來的時候手絕對會抖,眼裏會有不舍。但他沒有,說明這兩萬塊在他眼裏,跟兩塊錢沒區別。”
林婉清的心跳開始加速。
那種原本被壓下去的荒謬猜想,在閨蜜的分析下,像野草一樣瘋長。
“所以……”林婉清感覺嗓子發,“你的意思是?”
“隱形神豪。”
江悠悠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眼神裏閃爍着興奮的光芒,“這絕對是個體驗生活的頂級大佬!而且是那種段位極高、性格惡劣、喜歡玩反差遊戲的腹黑大叔!”
她一把抓住林婉清的手,指甲都掐進了肉裏:“婉清,你撞大運了!這哪裏是去當家教,這分明是去當豪門少的預備役啊!”
“別……別胡說。”林婉清臉瞬間紅透,試圖抽回手,“人家都有兒子了。”
“有兒子怎麼了?十八歲的兒子,說明他結婚早,或者……”江悠悠眼神曖昧,“或者是領養的?就算親生的,這年頭父子各論各的多了去了。重點是,他對你有意思!”
“哪有!”林婉清反駁,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車內那個未完成的吻,還有指尖劃過鎖骨的觸感。
“沒有?沒有他親自開車送你回學校?沒有他給你兩萬預付款?沒有他在車裏撩你?”江悠悠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姐妹,聽我一句勸,這種極品大叔,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那個什麼蘇小白,你一定要好好教!這不僅是你的學生,更是你通往豪門的梯子!”
林婉清低頭喝着茶,沒再說話。
但她的心亂了。
原本那個“外賣員家長”的標籤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神秘、多金、充滿危險魅力的男人形象。
那個破舊的筒子樓,那身黃色的外賣服,此刻在她腦海裏,竟然都蒙上了一層別樣的濾鏡。
難道……他真的是在裝窮?
爲了什麼?
爲了磨練兒子?還是……爲了獵豔?
林婉清感覺自己像是站在懸崖邊,明知道危險,卻忍不住想往下看一眼。
“哎,下次補課什麼時候?”江悠悠突然問。
“後天晚上。”
“帶上我!”江悠悠理直氣壯,“我必須親自去會會這個神豪,幫你把把關。萬一我是看走眼了呢?多個人多雙眼睛嘛。”
林婉清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心裏卻隱隱鬆了口氣。
有悠悠在,自己面對那個男人的時候,應該就不會那麼緊張了吧?
……
濱海壹號院。
蘇耶躺在價值百萬的按摩浴缸裏,手裏搖晃着一杯羅曼尼康帝。落地窗外,是江海市璀璨的夜景。
系統面板在眼前展開。
【目標:林婉清】
【當前好感度:25%(↑10%)】
【狀態:自我攻略中,懷疑種子已發芽。】
【全知之眼提示:您的“神級僚機”江悠悠已上線,預計將在48小時內爲您送上助攻。】
蘇耶嘴角勾起。
這哪裏是僚機,分明是買一送一的贈品。
“叮。”
手機響了。
蘇小白發來的照片:一張吃得淨淨的泡面碗,旁邊擺着寫滿單詞的草稿紙。
配文:“爸,我吃飽了!今晚我要背五十個單詞!爲了林老師……不對,爲了咱們家,沖鴨!”
蘇耶抿了一口紅酒,回復了一個“大拇指”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