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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了。
村民也散了。
院子裏只剩滿地狼藉,和我跪在碎片中的身影。
父母站在屋檐下,沉默了很久。
最後,父親說道。
“明天去黎峰家,正式道個歉,村長看你態度好,也許能留你在村裏混口飯吃。”
我沒說話。
“聽見沒有!”
父親吼道。
“你什麼時候能讓我不心!”
我收拾好撿回來的物品,緩緩開口。
“我不去。”
父親挑眉,怒火又上涌。
“你敢!”
我直視看着他,心如死灰。
“從今天起,我不是黎家人,也不是你們兒子了。”
母親“哇”一聲哭出來。
“阿川,你是家裏獨子啊,你不能這樣啊......”
她拉着我。
“大家都是爲了你好,你爲啥就不能想明白呢。”
我扯開了她的手,冷眼看着他們。
“沒有父母,會着自己兒子跟別人下跪!”
“你們願意跪着求人,那是你們的事!”
“我黎川,必須活得堂堂正正!”
說到最後一句,我也上頭了。
眼睛瞪得老大,耳也漲得通紅。
父親氣得發抖,揚起了手。
這一次,我沒有讓他。
我直接推開了他,他後退踉蹌了兩步。
父親驚訝地瞪大眼睛。
“逆子,你敢跟老子動手!”
我不再搭理他,轉身拿出行李箱,將爲數不多的東西裝了進去。
還好,抽屜深處的移動硬盤還在。
這裏面,有我做直播以來,存的最重要的核心資料。
我下樓時,父親和母親還在門口。
他看着我要走,氣得直跺腳。
“要走就走!滾出這個家!永遠別回來!”
我回頭看他們一眼。
“放心,以後你們求我,我也不會回這個家!”
正準備開車離開,但我的後背實在疼得厲害。
我先去村衛生所要點藥。
村醫張叔是外來人,他開門給我檢查了身體。
正要拿藥時,他媳婦從裏屋出來。
“他來什麼?”
女人尖聲道。
“黎峰說了,誰幫他就是跟全村作對!”
我皺眉。
“我給錢。”
女人指着門口。
“給錢也不賣,你趕緊走!”
我被推出門,聽見裏面女人的聲音。
“你別多事!現在全村都站黎峰那邊......”
我苦笑一聲,原來這就是好心人的啊。
難怪。
黎家村爲何這麼多年都沒走出貧困。
但凡想爲家鄉做點貢獻的,遇到這種事,哪個不心寒。
我強忍着疼痛,開車到了縣城。
剛看完醫生,我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陳書記嗎?我是黎川。”
“對,就是青山嶺那個做自媒體的。”
“您上次說,想請我去你們村看看?”
“我現在在縣城,明天有時間。”
陳家村,那邊更窮,山路更難走。
果子更好,但沒有好渠道。
他們找過我三次,我一直沒答應。
因爲我是青山嶺的人。
不過現在,不是了。
我打開手機相冊,翻看這一年拍的照片。
第一場直播,只有我老粉看,賣出去只有7單。
第一次發貨,手忙腳亂,連運貨單都貼錯了。
第一次上省台,村民圍着鏡頭,笑得燦爛。
翻到最後,是分紅大會的照片。
村長和黎峰站在台上,意氣風發。
角落裏的我,模糊成一個影子。
真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