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月,是朕愧對你的父親,更對不住蘇家滿門。如今蘇家只剩你一個,你有任何要求盡管提,朕皆是允諾!”
蘇懸月剛醒來便聽到皇帝的話。
她強撐着睜眼,看着滿屋縞素,猛地怔住。
目光掃過衆人,視線最終落在將軍府院外的白幡上。
她竟然重生了!
回到知曉爹娘死訊後,食不下咽地守靈七後,最終暈倒在將軍冢前的那!
前世瓦剌來犯,將軍府上下三百餘口皆前往邊境御敵,唯獨她受傷只能留在京城養病。
臨行時,爹娘摸着她的發頂,“區區瓦剌小兒,月兒不必擔心。”
哥嫂也笑道:“阿月,待桃花開時,我們肯定回來陪你過生辰。”
可半月後,回來的是他們殘破的屍體和沾滿鮮血的兵符。
“蘇將軍生前給懸月和景珩定下了婚約,如今戰死沙場,依理來說懸月要守孝三年,但是蘇將軍若是在天有靈,定不願意看到懸月耽擱婚事,若是陛下讓兩人早完婚,也能讓蘇將軍九泉之下瞑目了。”皇後意味深長道。
站在門口的七皇子蕭景澤忙不迭的接茬,慫恿道,“父皇!懸月可是心儀三哥已久。她極其珍愛的蘇家至寶護心鏡都在三哥那裏。
蘇大將軍在世時,甚至把密不外傳的看家劍法教給了三哥,早就把他當成自家人了,還說等回來便讓兩人完婚,父皇若是成全二人,也能讓懸月有個依靠。”
蕭景珩站在一側擰起眉心,眸底閃過一絲厭惡和憤怒,卻始終沒有開口拒絕。
蘇懸月心下一沉,強行坐起,踉蹌着跌倒在臥榻下,任憑周圍多少人想要將她攙扶站起,都穩穩跪在地上。
她重重叩頭的開口道,“陛下,臣女確有一事想要懇求陛下。”
“你這孩子,以後和景珩成婚了就是一家人,不必動不動就下跪,皇上知曉你二人情深意篤,定然會答應的。”皇後笑道。
皇上沉聲道:“按理雖要守孝三年,不過你和景珩的婚事既是之前就定下的,朕......”
話音未落,蘇懸月便道:“陛下,臣女和三殿下並無男女之情,不願耽擱三殿下的姻緣,臣女所求之事,那便是和三殿下退婚!“
四周靜默無聲,誰也沒有想到一直纏在蕭景珩身邊的蘇懸月,竟然主動提退婚!
只有一旁的蕭景珩,面色隱隱透露出不屑。
蕭景澤收到皇後的眼神示意,急聲攔道,“懸月,你可不要因爲跟三哥鬧了些嫌隙就把終身大事當做兒戲。你明明就心儀三哥,父皇定會成全你二人……”
是啊!前世的她的確心儀蕭景珩。
蕭景珩是皇帝寵妃所生的庶子,自幼就有皇帝的關注和偏寵,他跟隨蘇懸月的父親習武,兩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前世的婚約,蕭景珩沒有拒絕,用十裏紅妝娶她進門,可新婚之夜他便搬出主院,再沒有碰過她。
婚後第二年,蕭景珩把尚書千金侯尚香抬爲平妻,給她極致寵愛,讓蘇懸月成爲笑話。
蘇懸月抑鬱成疾,病死那蕭景珩帶着侯尚香來到她的床榻前,用最冰冷的話說出真相。
“蘇懸月,你怪不得我。當初皇後設計讓我娶你,是爲了父皇對我有所忌憚,徹底把我從太子之位上趕下去。若不是有尚香,幫我了老七,我又如何會有今天……”
“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愛過你,你要怪,就怪自己非要嫁給我!”
蕭景珩拂袖離開,侯尚香卻遲遲未走。
她拎着三尺白綾走到床畔,狠狠勒住蘇懸月的脖頸,露出狠意的說,“蘇懸月,今送你上路,倒是讓你死個明白。你父兄歸爲雍朝戰神,怎會死在瓦剌那些野蠻雜碎的手裏,你難道從未懷疑過?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擋了別人的路罷了!你若活着,就會永遠都是蕭景珩的正妃。”
“下個月,蕭景珩會登基既位,我要做皇後,所以你只能死……”
蕭景珩、侯尚香,手上沾染着她的血的兩個人,這一世皆是要用命來償!
蘇懸月垂眸掩飾住眸底的恨意,嗓音沙啞卻堅決的說道:“七殿下,臣女沒有開玩笑,退婚一事,本想等父兄歸來再行商談,只是父兄戰死,只能求到陛下眼前!”
“懸月可知,若是你執意與景珩退婚,今後只怕姻緣難覓。”皇上沉聲道。
和皇子退婚的消息傳出去,今後京城還有誰家敢娶蘇懸月?
然而蘇懸月只是挺直了背,“臣女只把三皇子當成兄長,從無兒女之情!”
半晌,皇帝無奈的揮揮手,“既然你心意已決,朕便成全你。可往後的子,你怕是要過得苦,朕可以再許你一樁心願,你若有心儀之人,可求一道賜婚聖旨……”
“將軍府如今只剩你一人,今後你有何打算?”皇帝望着蘇懸月單薄的身影,終是有些不忍。
“臣女受父親教導習得蘇家劍法,自幼飽讀兵書,準備從戎,從士卒做起,替父兄繼續守着將軍府!”
蘇懸月擲地有聲,皇後和蕭景珩等人的臉色變幻幾次。
皇帝卻像是在蘇懸月的臉上看到年輕時的蘇父,那個永遠自信的他的摯交好友。
他眼眸稍顯酸澀,蒼老幾分的頷首,“好!不愧是蘇將軍的女兒!京郊蘇家軍營殘部交給你,封百夫長!”
“臣女叩謝陛下。”
皇帝起身擺駕回宮,只留蕭景珩走在幾人最後。
等屋內只剩他和蘇懸月,他這才露出一臉厭惡,“蘇懸月,你別以爲用這樣的方式就能夠惹我另眼相待,父皇允你一道賜婚聖旨,你以爲我不知何意?”
蘇懸月用陌生和譏諷的眼神看着他,掀起唇角一字一句問,“三殿下,您恐怕想太多,你我二人已經退婚,至於我的婚事,殿下就不必心了。”
蕭景珩被蘇懸月的眼神刺的心裏一痛,思緒有些亂。
曾經的蘇懸月望向他的眼眸裏總是溫情楚楚,帶着討好和遷就,怎突然就變了!
蘇懸月猛地想起什麼,攔下了走出房門的蕭景珩。
蕭景珩心想果然如此,她當面退婚,不過是爲了故意吸引他的注意,最終還不是會求聖旨賜婚嫁給自己?
蘇懸月神色冷漠,“當年我少不更事,把爹娘送我的護心鏡轉交給你保管,如今你我既已退婚,蘇家之物留在三殿下手裏難免會被他人詬病,還請您托管事盡快送還,莫要耽擱。”
說罷,蘇懸月猛然關上房門,發出“砰”地一聲響動。
門框差點撞到屋外的蕭景珩,驚得他連忙後退兩步。
蕭景珩盯着緊閉的門窗,氣得拂袖,咬牙咒道,“蘇懸月,你好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