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 “哐當哐當” 跑了大半天，只有到站停靠時才會歇口氣。林笙在軟臥鋪上蜷成一團，睡得昏昏沉沉，醒了就摸出李雪給的油紙袋，掏出個肉包子啃得香。
“唔…… 陳強，給。” 她含糊不清地遞過一個包子，油星子沾在嘴角。包子咬開時湯汁能順着手指流，
在這連白面都金貴的年代，簡直是奢侈品。
陳強反應過來手在褲腿上蹭了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這、這不好吧林笙同志，你自己吃。”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包子，喉頭忍不住動了動 —— 自從參軍，除了過年能沾點肉星子，平時哪見過這麼實在的肉包子。
“讓你吃就吃。” 林笙把包子往他手裏一塞，挑眉笑道，“別人送的，多着呢。你吃飽了才有力氣給我活，總不能讓我自己搬行李吧？”
陳強被逗得咧嘴笑，這才小心翼翼地捧着包子，小口小口啃起來，生怕湯汁灑了。
肉香瞬間在狹小的軟臥車廂裏彌漫開來，混着煤煙味都成了誘人的香氣。
斜對面鋪位的大叔本來在打盹，鼻子抽了抽，猛地睜開眼，直勾勾盯着陳強手裏的包子，喉結上下滾動。
斜後方的大媽也伸長脖子，眼神在包子和林笙之間來回打轉，嘴裏忍不住念叨：“現在的年輕人真享福……”
旁邊鋪位的年輕媳婦抱着孩子，孩子聞到香味 “哇” 地哭起來，指着包子咿咿呀呀要吃。媳婦趕緊捂住孩子的嘴，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尷尬地沖林笙笑了笑。
林笙被看得有點不自在，繼續啃着包子。
看着周圍熱切的眼神：它們看我啥，沒說火車上不能吃包子吧？她記得這個年代沒有這樣的規定啊
思緒外的陳強三口並作兩口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抹了抹嘴，不好意思地撓頭：“真好吃…… 我媽過年都舍不得做這麼多肉餡的。”
他看着周圍人偷偷打量的眼神，突然明白過來，這才意識到，肉包子在這物資緊缺的年代的稀有。現在這做法和炫富沒什麼區別。
斜對面的大叔哪忍得住，眼神跟黏在空油紙袋上似的。
看一眼，在看一眼，自以爲隱蔽，殊不知林笙早就察覺，被他瞅得發毛，脆轉過頭，集中火力瞪了回去。
“哇！” 大叔被這突如其來的對視嚇得一哆嗦，差點從鋪位上滑下去。
訕訕地嘿嘿笑，“同志家條件不錯吧？這肉包子，我可有年頭沒嚐過了。”
他搓着手，“我家那小子要是見了，能抱着我腿哭半天。”
“朋友送的，路上墊肚子。” 林笙含糊應着，見斜後方的孩子還在哭鬧，脆從油紙袋裏又摸出個肉包子，遞過去，“小朋友吃這個吧。”
年輕媳婦趕緊接過來，連聲道謝，塞給孩子。小家夥立馬不哭了，抱着包子啃得滿臉是油，車廂裏的氣氛總算緩和些。
可沒安生多久，臥鋪隔間外傳來陰陽怪氣的聲音：“切～就個包子，年紀輕輕的哪來這麼多錢買？說不定這錢來路都不正呢。”
林笙探頭一看，是個穿的確良襯衫的婦女，頭發梳得溜光，背着個印着 “爲人民服務” 的布袋，正斜着眼瞅她。這年代的確良可是稀罕物，一看就是隨軍家屬。
別問是怎麼知道的，因爲家裏堆了好幾個。
旁邊個挎着藍布包的大媽跟着附和：“就是，女娃子吃這麼好純屬浪費，還不如給家裏男人補補。”
林笙懶得跟她們掰扯，翻了個白眼縮回頭。
那婦女見她不接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氣得臉都有點扭曲 —— 她隨軍後走到哪都被人捧着，哪受過這冷遇？可周圍人要麼低頭啃窩頭，要麼假裝沒聽見，她討個沒趣，只好悻悻地閉了嘴。
“咔嚓咔嚓 ——” 林笙摸出個雞蛋，在桌角磕開，咔嚓咔嚓的剝着
這動靜比肉包子還提神，剛才還嘟囔的大媽瞬間閉了嘴，喉結跟着動了動，對面的大叔更是看得直愣愣。
—— 林笙從藤條夾子裏掏着，摸出個小布袋，裏面鼓鼓囊囊的，倒出來一數，足足十五個雞蛋
林笙看着雞蛋數量就懂了 —— 媽準是算着路上人多，特意多備的。她拿出一個塞給陳強，故意板着臉：“這是我爸媽的心意，你要是不收，就是不給老林面子。”
陳強趕緊接過來，紅着臉小聲說：“謝謝林笙同志…… 我咋覺得，自己是被照顧的那個？”
林笙沒理他，抱着雞蛋布袋走出臥鋪。
硬座車廂過道上都站滿了人，包袱堆得像小山，人們大多穿着打補丁的布衣，啃着硬的窩頭或紅薯。
剛才陰陽怪氣的婦女正坐在過道邊的小馬扎上，見她出來， “哼” 了一聲。
林笙故意放慢腳步，拿着雞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眯眯地往陸雲川他們那邊走。
那婦女氣得臉都綠了，又發作不得，只能眼睜睜看着她走遠。
硬座角落，陸雲川和江團長正挨着坐，十多個戰士擠在周圍，肚子餓得咕咕叫。剛才肉包子的香味早勾得他們饞蟲直爬
江團長正啃着窩頭，見林笙過來，眼睛一亮：“丫頭咋過來了？”
“給，我爸的心意。” 林笙把雞蛋布袋遞過去，“分了吧，路上墊墊肚子。”
江團長打開布袋一看，驚得差點把窩頭掉地上：“好家夥！老林這是把家底子都給你了？” 他數了數雞蛋，給每個戰士分了一個。
剛才那婦女跟過來看熱鬧，見林笙把雞蛋全分給了士兵，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 敢情這不是炫富，是給兵爺們送吃的？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跺跺腳轉身走了。
陸雲川拿着雞蛋，指尖碰着溫熱的蛋殼，抬頭看向林笙。她正被戰士們圍着道謝，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脖子上的平安扣在燈光下閃着微光。
他心裏突然軟了軟，剛才那點因肉包子而起的擔心，全化成了無奈的笑意 —— 這丫頭，總能把高調的事做得讓人挑不出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