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雨在黎明前停了。

襄陽城北的屍山血海中,郭靖與楊過並肩立於城頭。玄鐵重劍在二人身前的青磚裏,劍身沾滿血污,卻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城下蒙古軍正在重整隊形,昨夜那場廝只是試探——真正的總攻,將在出時到來。

“還剩六個時辰。”郭靖望着東方泛起的魚肚白,聲音嘶啞,“忽必烈給我十,已過去四。”

楊過沒有接話。他獨臂按在劍柄上,目光投向城內——那裏,百姓撤離的隊伍如一條蜿蜒的長蛇,正緩緩爬向南城密道入口。黃蓉的身影在人群中時隱時現,青衫已染成暗紅。

“郭伯母能帶走多少人?”

“三萬。”郭靖說,“這是密道的極限。剩下的……”

他沒說完。但楊過懂。

剩下的七萬軍民,將是這座城的陪葬。

晨風卷來焦糊味和血腥氣。楊過忽然開口:“十六年前,在絕情谷底,我曾想就這樣死了也好。”他轉頭看向郭靖,“是郭伯伯將我從崖下拉上來,說‘世上沒有該死的人,只有該做的事’。”

郭靖沉默片刻:“你現在依然這麼想?”

“不。”楊過笑了,笑容裏有滄桑,也有釋然,“我現在覺得,有些事比生死重要。比如昨夜,我本該守在終南山——古墓裏有三百個孩子,都是我這些年收留的孤兒。”

“那你爲何來?”

“因爲您在這裏。”楊過說得簡單,“孩子們可以再等,但郭伯伯不能等。”

這話說得平淡,郭靖卻覺鼻尖一酸。他抬手拍了拍楊過的肩,手掌厚重溫暖。這個動作,像極了十六年前在襄陽城頭,他拍着那個獨臂少年的肩膀說“過兒,你長大了”。

是啊,長大了。都長大了。

“報——”

傳令兵奔上城頭,滿身血污,左臂無力地垂着:“南城密道口遭遇小股蒙古騎兵!黃女帥正率衆抵抗,請求支援!”

郭靖與楊過對視一眼。

“我去。”楊過拔劍。

“不。”郭靖按住他,“你守北城。八思巴還會再來。”

“可是——”

“芙兒在南城。”郭靖說,“她會護着她娘。”

話音未落,北城外忽然響起低沉的號角聲。

不是進攻的號角,而是某種儀式性的長鳴。沉悶,肅穆,穿透晨霧。

楊過瞳孔驟縮:“這是……祭天號?”

郭靖臉色沉了下來。蒙古人祭天,通常意味着兩件事:要麼是重大勝利後的慶典,要麼是總攻前的誓師。

顯然,此刻是後者。

城下,蒙古大營中門大開。一隊白袍僧侶魚貫而出,手中捧着銅鉢,鉢中盛着清水。他們赤足踩過血水泥濘,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溼漉漉的腳印。

僧侶之後,是十二個紅衣人。

正是昨夜與郭楊二人交手的十二法王。此刻他們不再手持樂器,而是每人捧着一盞酥油燈。燈焰在晨風中搖曳,卻詭異地筆直向上,仿佛不受風力影響。

最後出現的,是八思巴。

他依然穿着那身僧袍,手中骨珠緩緩轉動。不同的是,今他頸間多了一串項鏈——由人頭頂骨磨制成的嘎巴拉念珠,每一顆都刻着密咒。

“郭大俠。”八思巴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城頭,“出之時,貧僧將布‘金剛伏魔大陣’。你若開城投降,貧僧可保滿城百姓性命。”

郭靖還未答話,楊過已冷笑:“妖僧,要打便打,哪來這麼多廢話!”

八思巴不惱,反而微笑:“楊居士火氣太盛。你可知昨夜終南山上,你那些孤兒弟子,現在何處?”

楊過渾身一震。

“你把他們怎麼了?!”

“請他們做客而已。”八思巴語氣溫和,“三百個孩子,如今正在貧僧座下聽經。若楊居士願放下兵刃,他們自當平安歸來。”

“你——”楊過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郭靖按住了他。

“國師。”郭靖開口,聲音如古鍾般沉厚,“郭某守城三十七年,見過無數說客。有許我高官厚祿的,有贈我金銀美女的,有以全家性命相脅的。”他頓了頓,“你是第一個,用孩子來威脅我的。”

八思巴笑容不變:“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好一個非常之法。”郭靖忽然縱身,從三丈高的城頭一躍而下!

落地時雙足陷入泥中半尺,激起一圈氣浪。他一步步走向八思巴,步伐不快,卻每一步都讓地面微顫。

“郭某今教你一個道理。”郭靖在距八思巴十丈處停步,“這世上,有些線不能越。越了,便是萬劫不復。”

話音落,他雙掌平推。

沒有龍吟,沒有氣勁,就那麼簡簡單單的一推。

八思巴卻臉色驟變,急退!

他退得快,郭靖的掌力卻追得更快。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然後,以郭靖雙掌爲中心,方圓三十丈的地面——塌陷!

不是裂開,而是整個下沉三尺!那些白袍僧侶站立不穩,紛紛倒地。十二法王手中的酥油燈齊齊熄滅。

八思巴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坑,最後一步時,喉頭一甜,竟吐出一口血來。

他盯着郭靖,眼中第一次露出驚駭。

“你……突破了?”

郭靖收掌,氣息平穩:“三十七年守城,每都在生死邊緣。若還不突破,豈不辜負了這三十七年。”

他說得平淡,八思巴卻聽出了其中的重量。

三十七年。每每夜,每時每刻,都在抵御外侮,守護百姓。這種積月累的沉澱,這種將守護的執念融入武道的修行,是任何閉門苦修都無法企及的境界。

“好,好一個郭靖。”八思巴抹去嘴角血跡,“既如此,出之時,便讓貧僧領教你的‘守城之道’。”

他轉身,十二法王緊隨其後。白袍僧侶們狼狽爬起,匆匆退去。

郭靖沒有追。他站在原地,直到蒙古軍全部退入營中,才緩緩轉身,走回城下。

然後,又一口血噴了出來。

“郭伯伯!”楊過躍下城頭,扶住他。

“無妨。”郭靖擺擺手,臉色蒼白如紙,“強行催動‘鎮山河’,傷了經脈。調息半便好。”

“您這是何必——”

“要讓他們怕。”郭靖打斷他,眼中閃過銳光,“怕了,才會遲疑。遲疑了,蓉兒那邊才能多一刻時間。”

楊過握緊他的手,只覺那只手冰涼,卻在微微顫抖。

這不是害怕的顫抖。

而是內力透支到極限後,身體本能的反應。

“過兒。”郭靖忽然說,“若我今戰死,你替我傳一句話給破虜。”

“您說。”

“告訴他……”郭靖望着南城方向,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他做的事,爹都知道。爹以他爲傲。”

楊過怔住。

他還想再問,郭靖已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晨光徹底撕破夜幕,照在這座孤城之上。

------

同一時刻,襄陽城南三十裏,峴山深處。

郭破虜摘下了鐵面具。

面具下的臉年輕而疲憊,左邊臉頰有一道三寸長的燒傷疤痕,從顴骨延伸到下頜。那是三年前,他潛入蒙古軍械庫盜取圖紙時留下的。

此刻,他站在一處隱蔽的山洞口。洞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還有壓抑的咳嗽聲——百姓們正在通過密道,陸續抵達這個臨時避難所。

“盟主。”一個黑衣漢子從洞中閃出,單膝跪地,“已到兩千三百人。黃女帥在隊尾斷後,預計午時前能全部抵達。”

“糧食和水呢?”

“按您的吩咐,三前已在此儲備,夠三萬人用半月。”

郭破虜點頭,重新戴上面具。鐵面合攏的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變了——從那個略顯青澀的青年,變成了沉穩冷峻的“鐵面盟主”。

“薩仁那邊有消息嗎?”

“有。”黑衣漢子壓低聲音,“她傳信說,八思巴已離開大營,去向不明。但……她請求見您一面。”

郭破虜沉默。

薩仁。那個蒙古國師的女弟子,漢名叫李明月。三年前他在黃河邊救下的落水女子,後來才知道,她是八思巴最寵愛的弟子,也是蒙古軍中掌管情報的“暗鷹”統領。

救她,是計劃之外的事。

見她,更是危險。

但——

“告訴她,今夜子時,老地方。”郭破虜最終說。

“盟主,這太危險了!她畢竟是蒙古人——”

“她救過你的命。”郭破虜打斷他,“三個月前,若非她提前報信,你早已死在賈似道的陷阱裏。”

黑衣漢子噎住,半晌才道:“是,屬下明白。”

“去吧。傳信之後,你帶一隊人折返,接應我娘。記住,不惜一切代價,保她平安。”

“是!”

漢子消失在林中。

郭破虜獨自站在洞口,望着襄陽方向。晨霧漸散,那座城的輪廓在遠方若隱若現。

爹,娘,姐姐。

他在心中默念。

再給我一點時間。

山風穿過林隙,吹動他的衣角。衣擺內側,用金線繡着四個小字:

山河無恙。

那是他離家那夜,母親黃蓉親手繡上去的。她說:“破虜,你要記住,無論做什麼,爲的都是這四個字。”

山河無恙。

多麼簡單的願望。

又是多麼艱難。

“盟主。”又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這次是個女子。

郭破虜沒有回頭:“韓姑姑。”

韓小瑩走到他身邊。這位江南七怪僅存的老者,如今已白發蒼蒼,但腰杆依然挺直,眼中銳氣不減當年。

“梅超風醒了。”她說,“神智清醒,說要見你。”

郭破虜心中一凜:“她在哪?”

“山洞深處。我點了她的,但她說……她手中有你爹想要的東西。”

兩人快步走入山洞。洞內曲折幽深,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才到一處開闊的石室。這裏點着鬆明,火光搖曳中,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婦蜷縮在草堆上。

正是梅超風。

她的眼睛瞎了多年,眼窩深陷,但此刻“望”向郭破虜的方向時,竟有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你來了。”她聲音嘶啞如破鑼,“郭靖的兒子。”

“梅前輩。”郭破虜行禮,“您要見我?”

“不是我要見你,是你爹要見我。”梅超風怪笑兩聲,從懷中掏出一物,“三十年前,我從你外公黃藥師那兒偷走的,不只是《九陰真經》。”

她攤開手掌。

掌心裏,是一塊巴掌大的龜甲。甲片上刻滿密密麻麻的古文,邊緣有燒灼的痕跡。

郭破虜接過龜甲,就着火光細看。那些文字他大多不識,但其中有幾個字他認得——那是蒙古文,寫的是“驚世門”。

“這是……”

“商周時期的甲骨。”梅超風說,“你外公研究了半輩子,最後得出結論:這上面記載的,是上古時期一處秘境的位置。那秘境中,藏着足以改天換地的力量。”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你外公說,那是比《九陰真經》更可怕的東西。所以他一直封存此物,連你娘都不知道。”

郭破虜握緊龜甲:“前輩爲何現在才拿出來?”

“因爲我快死了。”梅超風咳嗽起來,每一聲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我這輩子,作惡多端,了無數人。但臨死前,想做件好事。”

她“望”向郭破虜,雖然無目,目光卻灼人。

“告訴你爹,八思巴要找的,就是這‘驚世門’。蒙古國師府中,有半塊一樣的龜甲。兩塊合一,才能找到秘境入口。”

郭破虜渾身一震:“八思巴也知道?”

“何止知道。”梅超風冷笑,“他爲此籌劃了二十年。你以爲他爲何親自來攻襄陽?真爲了那點軍功?不,他是爲了你爹手中那卷《武穆遺書》。”

“《武穆遺書》和龜甲有何關系?”

“因爲嶽武穆當年,也曾尋找過驚世門。”梅超風說,“他在遺書中留下了線索。你爹守城三十七年,早把遺書背得滾瓜爛熟,卻不知其中暗藏玄機。”

石室內陷入死寂。

只有鬆明燃燒的噼啪聲,和梅超風粗重的喘息。

許久,郭破虜才開口:“前輩爲何告訴我這些?”

“因爲你是郭靖的兒子。”梅超風說,“也因爲……你娘。”

她忽然伸出手,在空中摸索。郭破虜猶豫一瞬,握住了那只枯瘦的手。

“我欠你娘一條命。”梅超風的聲音忽然變得柔和,“很多年前,在牛家村,她本可以我,卻放了我。那時她說:‘梅師姐,你走吧。但願你餘生,能找到比仇恨更重要的東西。’”

她頓了頓,淚水從空洞的眼窩中流出。

“我找了三十年,沒找到。但現在,我找到了。”

“是什麼?”

“贖罪的機會。”

說完這話,梅超風的手忽然收緊,一股精純的內力順着郭破虜的手腕涌入!

“前輩!你——”

“別動。”梅超風厲喝,“這是我畢生功力,留之無用,不如傳給你。記住,這股內力至陰至寒,與你爹的陽剛路子不合。但你身負桃花島和全真教兩家心法,可以調和。”

郭破虜想要掙脫,卻發現那股內力如水般涌入,本抵擋不住。

一炷香後,梅超風鬆手,整個人癱軟下去。

“走吧。”她氣若遊絲,“去救你爹,救這座城,救這片山河……我累了,要睡一會兒。”

郭破虜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頭。

當他起身時,梅超風已沒了呼吸。臉上卻帶着安詳的笑,仿佛終於卸下了背負一生的罪孽。

韓小瑩在一旁默默垂淚。

“韓姑姑。”郭破虜收好龜甲,“麻煩你安葬梅前輩。我去接應我娘。”

“你去哪?”

“回襄陽。”郭破虜戴上面具,聲音透過鐵面傳來,沉悶而堅定,“我爹還在那裏。而八思巴要找的東西,我爹一定知道在哪。”

他轉身走向洞口,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長。

韓小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嘉興煙雨樓,郭靖也是這般背影——沉默,堅實,仿佛能扛起整個天地。

虎父無犬子。

她輕聲說,不知是對已故的兄長們說,還是對自己說。

洞外,天已大亮。

郭破虜剛走出山洞,就看見遠處山道上,一騎快馬疾馳而來。馬上之人渾身是血,左臂無力地垂着——正是他派去接應黃蓉的黑衣漢子。

“盟主!”漢子滾鞍下馬,聲音帶着哭腔,“密道……密道出口被蒙古人發現了!黃女帥爲掩護百姓,親自斷後,現在被困在峴山北麓!”

郭破虜腦中“嗡”的一聲。

“多少人?”

“蒙古騎兵至少五百!黃女帥身邊……只有不到一百護衛!”

一百對五百。

而且對方是蒙古精銳騎兵。

郭破虜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鮮血滲出。

“傳令。”他聲音冷得像冰,“山河盟在襄陽附近的所有人,半炷香內,峴山北麓集結。”

“盟主,我們的任務是保護百姓——”

“我娘也是百姓。”郭破虜翻身上馬,從懷中掏出一枚信號彈,拉響。

紅色煙花在空中炸開,形如一朵盛開的桃花。

那是山河盟最高級別的集結令——見令如見盟主,違者,逐出盟,追至天涯海角。

馬蹄聲起,郭破虜已沖下山道。

身後,數十道身影從林中、山洞、岩縫中躍出,如鬼魅般緊隨其後。

鐵面之下,他的眼中燃着火。

娘,等我。

這一次,輪到兒子護着您了。

------

峴山北麓,斷崖邊。

黃蓉背靠山岩,手中打狗棒已斷成兩截。她身邊圍着不到五十人,個個帶傷。而對面,蒙古騎兵已形成包圍圈,馬蹄踏地的聲音如悶雷滾動。

爲首的是個千夫長,滿臉虯髯,正用生硬的漢語喊話:“黃女俠,投降吧!國師有令,活捉黃蓉者,賞金千兩,封萬戶侯!”

黃蓉冷笑,從懷中掏出一枚煙花——那是郭靖給她的最後一道信號,意味着“事不可爲,各自突圍”。

但她沒有放。

因爲她看見,遠處山道上,有煙塵揚起。

那是一支騎兵,人數不多,約莫百餘。但沖鋒的陣型極其古怪——不是蒙古人的錐形陣,也不是漢軍的方陣,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陣型:三人一組,每組呈品字形,組與組之間又互爲犄角。

“那是……”黃蓉眯起眼。

然後她看見了沖在最前面那人。

鐵面具,青布衣,手中一杆長槍如龍。

黃蓉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涌了出來。

“傻孩子。”她輕聲說,“你來做什麼。”

話音未落,那支騎兵已撞入蒙古軍陣!

如熱刀切牛油。

鐵面人長槍所向,無人能擋。他身後的騎兵更是悍勇,三人一組,攻防一體,瞬間將蒙古軍陣撕開一道口子。

“援軍!是援軍!”黃蓉身邊的護衛們歡呼起來。

黃蓉卻笑不出來。

因爲她看見,鐵面人左肩中了一箭。箭頭透肩而出,血染紅了半邊衣衫。

但他沒停。

長槍依然在揮舞,每一槍都必取一人性命。那槍法,黃蓉很熟悉——是郭家槍,但多了幾分詭譎,幾分狠厲。

像極了她年輕時的風格。

“蓉兒!”

郭靖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那是很多年前,他在桃花島上對她說的話:“你的武功太險,但很好看。”

是啊,很好看。

黃蓉抹去眼淚,撿起地上半截打狗棒。

“兒郎們!”她揚聲高喊,聲音穿透戰場,“我們的援軍到了!隨我出去,與他們會合!”

“!”

殘存的護衛們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兩面夾擊。

蒙古軍陣腳大亂。

鐵面人到黃蓉面前時,身上已添了七八處傷口。但他動作絲毫不停,一槍刺穿撲向黃蓉的蒙古兵,然後伸手:“娘,上馬!”

黃蓉握住他的手,翻身上馬,坐在他身後。

“破虜……”她輕聲喚出這個三年未叫的名字。

鐵面人渾身一震。

“您……知道了?”

“我是你娘。”黃蓉摟住他的腰,臉貼在他染血的後背上,“就算你燒成灰,我也認得。”

鐵面人——郭破虜,笑了。

雖然隔着面具,但黃蓉能感覺到,他在笑。

“坐穩了。”他說,“我們回家。”

“家?”黃蓉望向襄陽方向,“哪裏還有家?”

“有您在的地方。”郭破虜一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嘶鳴着沖向包圍圈最薄弱處,“就是家。”

長槍如龍,血路鋪開。

身後,山河盟的騎兵緊緊跟隨,如一把尖刀,刺穿了蒙古軍的陣型。

而在他們沖出重圍的刹那,黃蓉回頭,望向襄陽城。

晨光中,那座孤城的輪廓漸漸模糊。

但她知道,城頭上,有個人也在望着這個方向。

等着她回家。

哪怕那家,即將成爲廢墟。

【第二章終·下章預告】

郭破虜身負梅超風臨終所傳內力,體內陰陽兩股真氣沖突,他將如何化解?黃蓉從龜甲中解讀出什麼驚人秘密?而襄陽城頭,八思巴的“金剛伏魔大陣”已布下,郭靖楊過能否撐到落?請看下章:《十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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