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先生筆下的瑰麗江湖,曾是我們一代人精神的原鄉。
少年時初入襄陽城,見郭靖黃蓉以血肉之軀守孤城三十七載,方知“俠之大者,爲國爲民”八字,字字千鈞;青年時隨楊過漂泊天涯,看盡世態炎涼終得攜手一人,方悟情之深處,可越生死、渡劫波。那些在紙頁間呼嘯來去的身影,早已不只是虛構的人物,而成爲我們心中某種信念的圖騰——關於道義,關於擔當,關於在黑暗世道中仍要活成一道光的執拗。
先生駕鶴已數年,江湖傳說卻從未遠離。每當我重開書卷,襄陽城頭的烽火依然灼燙,華山絕頂的論劍餘音猶在耳畔。於是常想:城破之後呢?那些將“俠”字刻入骨髓的人們,在歷史的洪流席卷而過時,該如何安放他們的信仰與深情?
這便是創作《射雕英雄傳後傳之俠影山河》最初的緣起——並非僭越續寫,而是以最虔誠的姿態,嚐試回答自己心中沉積多年的追問。
本書故事始於襄陽城破前夜,煙花三弄,生死信號劃破長空。郭靖單騎赴營,黃蓉智啓密道,楊過自終南山烈火中馳援……這些場景在我心中醞釀多年,仿佛他們本該有這樣的後來:在絕境中尋找比守城更艱難的使命,在離散後追尋比相聚更深邃的重逢。
我始終記得金庸先生在《後記》中曾言:“武俠小說的精神在‘俠’,不在‘武’。”故而在構思時,我盡力把握兩個原則:其一,人物的魂不能丟——郭靖的拙誠、黃蓉的靈慧、楊過的深情,這些核心特質需在命運的磨礪中愈發明亮;其二,精神的脈必須續——當“爲國爲民”的舞台從一座城擴展至破碎山河,俠義當有新的詮釋與踐行。
於是有了隱忍負重的郭破虜,在鐵面之下組建“山河盟”;有了追尋至道的郭襄,終在亂世中找到“普度衆生”的慈悲;也有了楊過與小龍女,在遠離塵囂多年後,爲了一句承諾重入紅塵烈火。他們的選擇,或許正是金庸先生筆下那些人物,在歷史巨變中可能走出的道路。
書中亦有許多新設人物:八思巴的宏大野心、薩仁的身份掙扎、山河盟的隱秘抗爭……這些並非爲顛覆原著,而是試圖在那個波瀾壯闊的時代,勾勒出更豐富的衆生相。歷史的車輪從不因個人意志而轉向,但總有人願做擋車的螳螂——這或許正是武俠精神在現實困境中最悲壯、也最動人的投射。
寫作過程中,我常感忐忑。先生構建的世界太輝煌,我等後來者唯有仰望。但轉念又想:真正的致敬,或許不是將經典供奉於神壇,而是讓其中的精神在新時代的語境下繼續生長、對話。就像郭靖將《武穆遺書》的兵法融入守城實踐,我們也當以今之思,續寫那未盡的江湖。
故此,本書雖名爲“後傳”,實則更像一封寄往武俠黃金時代的長信。信中有對先生筆下江湖的深深眷戀,有對那些俠者命運的反復叩問,也有在當代語境下對“俠義”二字的重新思考。若讀者能在其中看到熟悉的浩然之氣,感受到薪火相傳的溫暖,我便心滿意足。
江湖從未遠去。
只要還有人在血雨腥風中選擇道義,在滔天權勢前守住本心,在看似無望的堅持中點燃星火——那麼,襄陽城頭的烽煙便永遠不滅,華山論劍的劍氣便長存天地。
此書獻給金庸先生。
亦獻給每一個心中仍住着江湖的你我。
情天一劍乙巳年仲冬於石家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