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古老地名,那些兼具實用性與殖民時期獨特藝術性的繪制手法,讓她一瞬間忘記了恐懼,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這一刻,恐懼如水般退去。
巴爺、沈先生、荷槍實彈的守衛……所有的一切都虛化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的世界裏,只剩下這張記錄着一個時代興衰與罪惡的古老地圖。
她看得太專注了,以至於她完全沒有發現,主位上那個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了半秒。
沈御的視線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掃過。
這些女人,在他眼裏沒有任何區別。
脆弱,驚恐,愚蠢。
她們的眼神裏只有兩種東西:恐懼和諂媚。
但這個女孩不一樣。
她也在發抖,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蒼白如紙,顯然怕到了極點。
可她的眼神,卻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討好地黏在他身上,或是絕望地盯着地面。
她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定格在對面的牆上。
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恐懼正在褪去,涌現出一種專注,求知,甚至是近乎癡迷的光芒。
沈御順着她的視線看了一眼。
一副老地圖而已。
是他幾年前隨手從一個被滅掉的毒梟家裏拿來的,隨手給了巴塞,被他討好地掛了出來。
她……在看地圖?
一個被拐賣到這裏,隨時可能淪爲萬物蹂躪至死的女孩,在這種生死關頭,居然在研究一副老地圖?
有點意思。
沈御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但弧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他收回目光,對一旁的巴爺擺了擺手。
“都帶下去。”
依舊是那副毫無興趣的冷漠口吻,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巴爺如蒙大赦,趕緊揮手:“聽見沒?還不快滾!”
夏知遙被這聲呵斥驚醒,像從一場大夢中墜落。
後知後覺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剛剛……她做了什麼?
她居然在這種地方走神了?
她不敢再有絲毫遲疑,跟着其他女孩,逃也似的離開了露台。
回到那個充滿黴味的昏暗小房間,女孩們都癱軟在地。
“嚇死我了……那個男人是誰啊?氣場太可怕了。”
“那個巴爺在他面前跟孫子一樣,肯定是天大的人物。”
“我覺得還不如被他選上……也好過在這裏不知道會怎麼樣……”另一個女孩哭着說。
夏知遙靠着牆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她後怕得渾身發冷。
剛剛那個男人,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她感覺自己被扼住了喉嚨,幾乎窒息。
太可怕了。
她絕不能落到這種人手裏。
突然房門又被打開了。
還是之前那個看守,他的目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夏知遙身上。
“你,出來。”
夏知遙的血一下子涼了。
“爲什麼是她?”旁邊的女孩忍不住問。
看守不耐煩地啐了一口:“巴爺的吩咐,哪來那麼多爲什麼!”
他一把抓住夏知遙纖細的胳膊,粗暴地將她從房間裏拖了出去。
“不……不要……”夏知遙驚恐地掙扎着,但她的力氣在成年男人面前,就像是小雞仔一樣。
她被帶到走廊盡頭的一個單獨的房間,然後被狠狠地推了進去。
門在她身後“砰”地一聲關上,落了鎖。
這個房間比之前那個好一些。
雖然簡陋,但有一張還算淨的床,甚至還有一個獨立的散發着淡淡尿味的衛生間。
但這份優待,卻讓夏知遙更加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