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抓着她的手,一直看着她:
“錦書,我要走了。”
“我們家的銀行卡密碼都是你的生,我給你買的保險和全都在保險櫃裏,你不懂的就去找人問問。”
“咱們家的房產也全都是你的名字,以後你自己看着處置,對自己好點兒。”
“我給你留的這些財產足夠你過好下半輩子,結婚的時候對你的承諾,我做到了。”
他把她的後半生都安排好了。
陸錦書已經想不起來江硯走後她是如何處理的後事,只是聽人說她那天挺平靜的。
這十年,她送走了江硯的母親,送兩個孩子上了大學。
現在老大已經結婚,老二也考上研究生去了外省讀書。
子閒下來,心裏卻空落落的。
她想,她恨死了江硯。
她對着照片罵:
“王八蛋,你的一輩子只有三十八年,那我呢?”
一摸臉,早已經淚流滿面。
大概是因爲挨了罵,後半夜江硯再入陸錦書的夢,就回到了他們結婚的那天晚上。
江硯很瘦,卻非常有勁。
哪怕是在夢裏,陸錦書都感覺人都要散架了,口也一陣陣發麻。
再睜眼,陸錦書看到的是已經發黃的蚊帳。
有道熟悉的聲音在外面喊:
“錦書,早上箜豇豆飯哈,我跟你老漢兒去紅苕地扯草。”
“早點起來,不要緊到睡。”
陸錦書詐屍一般坐起來,掀開蚊帳下床。
黃泥巴牆,黑漆漆的屋頂,缺了一條腿下面墊着磚頭的書桌,現在成了她的梳妝台。
她拉開門出去。
沒錯,是以前住的老屋,陸家大院。
這座院子裏住了十五戶人家,大家的房子圍成了一個不是很規則的四合院,中間是一個很大的曬場。
天剛亮,人們都背上背簍扛着鋤頭去地裏除草。
看到一臉懵的陸錦書,還有人打趣:
“書娃子這是還沒睡醒,光着腳片子就出來了。”
陸錦書低頭,這才發現自己沒有穿鞋。
她下意識回了句:
“睡醒了,三媽你也去扯草啊?”
“是啊,接連下了幾天雨,那狗的草長的比紅苕藤藤都快。”
有一只黑螞蟻從陸錦書的腳背上爬過去,麻麻酥酥的。
她想,這個夢也太真實了吧?
再抬頭,一個穿着白色背心的高個子少年手裏拎着一只化肥口袋,正從她家院壩邊上經過。
是江硯。
陸錦書一喜,也顧不得穿鞋,光着腳丫子就跑了過去,直接一頭扎進了江硯懷裏。
她緊緊抱住他精瘦的腰:
“你這個死鬼,今天晚上來的倒是勤。”
江硯的膛熱氣騰騰的,心髒擂鼓一樣撞擊着陸錦書的耳膜。
關鍵是,她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和汗水的味道。
從沒有哪一次的夢像今晚這樣真實。
那種扎扎實實把江硯抱在懷裏的滿足感,讓她舍不得醒來。
“江硯……”
陸錦書閉着眼睛,剛要沉浸在這闊別已久的溫存中,卻突然被江硯一把扯開。
他震驚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瘋婆子。
然後越過她,匆匆走了。
陸錦書一頭霧水。
不等她琢磨明白江硯是怎麼回事,有人喊她。
“姐,我去山裏扯藥,飯好了你喊我啊。”
陸錦書轉身,是十四歲的弟弟陸錦博。
這個夢太絕了,那小子臉上的青春痘都看的清清楚楚。
陸錦博說完就背上背簍出門了,還叫上了堂弟陸錦林。
那邊江硯已經走遠了,陸錦書只好回屋。
然後,她看到了牆上的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