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遊應該有橋或者渡口。”靳希文說,
“古代交通依賴水路,河邊必然有村落和渡頭。”
他們沿着河岸繼續向下遊走去。
荒草萋萋,高可及腰,露水打溼了粗布褲腿。
遠處密林如墨,不時傳來怪異的鳥鳴。
柳如煙緊緊抱着手臂,陳琳琳和羅雅琪相互攙扶,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
靳希文走在最前方,用一撿來的木棍撥開草叢開路。
周平斷後,警惕地觀察四周。
河道在這裏轉彎,水面寬闊,水流平緩了許多,對岸的村莊清晰可見,茅屋錯落,炊煙嫋嫋,甚至能看見村民走動。
“看那裏!”陳琳琳突然指着下遊方向。
約莫一裏外,河面上橫着一道模糊的影子,像是一座木橋。
靳希文加快腳步:“快,過了橋就能找到人家求助,說不定還能打聽琵琶的下落。”
離木橋還有半裏時,靳希文忽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周平也聽到了,遠處傳來金屬碰撞聲,馬蹄聲,還有隱約的人聲。
“有兵馬!”靳希文臉色大變,“快躲起來!”
話音剛落,前方草叢中猛地站起十幾個身影。
他們穿着統一的褐色戎裝,手持長矛弓箭,爲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校尉,左臉一道刀疤從眉梢延伸到嘴角。
“什麼人!”校尉厲聲喝道,口音粗獷刺耳。
靳希文轉身就跑,揮舞雙手大喊:“有官兵!快跑!”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
周平眼睜睜看着那支箭刺入靳希文的後背,不是射入,幾乎是釘進去的。
靳希文身體前傾,發出一聲悶哼,撲倒在地。
“靳老師!”柳如煙尖叫。
官兵已經圍了上來,二十多人形成包圍圈,長矛寒光閃閃。
三個女孩嚇得抱成一團,周平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校尉大步走來,靴子踩在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脆響聲。
他居高臨下地打量着幾人,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北金的探子?”校尉冷笑道,
“想潛入我大周邊境刺探軍情?膽子不小。”
周平心中巨震。北金?大周?這是什麼朝代?歷史上從未聽說過!
“不...不是...”柳如煙顫聲說,“我們是...”
“閉嘴!”校尉厲聲打斷,
“我問誰,誰答話。”他指了指柳如煙,“你先說,姓甚名誰,何方人士?”
柳如煙嘴唇發抖,努力擠出聲音:“我...我叫柳如煙,姑蘇人士...”
“姑蘇?”校尉眉頭一皺,“江南姑蘇城?”
“是...是的。”
校尉突然暴怒:“放屁!姑蘇城在長江以南,此地是淮揚地界,長江以北!”
“你一個江南女子,怎會越過長江,跑到這淮揚前線來?說!是不是北金派你來的!”
柳如煙嚇得後退一步,差點摔倒。
周平這才明白問題所在,他們穿越的地點竟然在長江以北的淮揚地區,而姑蘇在長江以南。
在這個戰亂年代,南北往來必然受到嚴格管制。
校尉轉向陳琳琳:“你呢?”
陳琳琳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是淮揚人士...”
“淮揚哪裏?”校尉近一步,“我就是淮揚人,說不定你我認識。”
“我...我...”陳琳琳完全慌了,她哪裏知道淮揚有什麼具體地名,“就是...淮揚城裏...”
“城裏哪條街?哪個坊?”校尉的聲音越來越冷,“說!”
陳琳琳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羅雅琪趕緊扶住她,咬牙接口道:“軍爺,我是淮揚城外羅家莊人,因家鄉遭了兵災,逃難至此...”
校尉眯起眼睛:“羅家莊?哪個羅家莊?”
“就...就是淮揚城外的羅家莊...”羅雅琪硬着頭皮說。
校尉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陳琳琳見狀,急忙補充:“我是旁邊陳家莊的!我們是一起的!”
“陳家莊?”校尉忽然笑了,
“羅家莊在淮揚城南二十裏,陳家莊在城北三十裏,兩莊相隔五十餘裏,你跟我說你們是鄰居?”
空氣凝固了。
羅雅琪和陳琳琳面如死灰。
“不是的!”陳琳琳突然尖叫起來,
“她胡說!羅家莊明明就在陳家莊旁邊!她在害我!”
“你才胡說!”羅雅琪也急了,
“我從小在羅家莊長大,從來沒見過什麼陳家莊在旁邊!”
“你就是想讓我死!”
“是你先亂說的!”
兩個女孩爭吵起來,互相指責,動手撕扯。
校尉冷眼看着,嘴角掛着譏諷的笑。
周平心中一片冰涼,完了,全完了。
這些漏洞百出的謊言在經驗豐富的軍官面前不堪一擊。
終於,校尉轉向周平:“該你了。叫什麼?哪裏人?”
周平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任何具體地名都可能出錯,任何細節都可能成爲破綻。
他想起評彈裏常有的江湖浪子形象,想起那些四海爲家的人物...
“我叫周平,四海爲家,漂泊之人。”
話音剛落,校尉的表情突然變了。
周圍的士兵也動起來,竊竊私語。
校尉死死盯着周平,上下打量,眼中閃過敬畏。
“你...你說你姓周?”校尉的聲音有些發顫。
“是。”
“四海爲家?”
“是。”
校尉後退一步,突然單膝跪地,抱拳行禮:“末將淮揚邊軍第三營校尉趙猛,參見貴人!”
周平愣住了。
柳如煙、陳琳琳、羅雅琪也愣住了。
趙猛抬起頭,語氣恭敬了許多:“不知貴人駕臨,末將多有冒犯,請貴人恕罪!”
周平腦中飛速轉動。
姓周...四海爲家...這校尉爲何如此反應?難道...
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在腦海。
柳如煙最先反應過來,她沖到周平身邊,挽住他的手臂,對趙猛說:“這是我夫君,我們...我們微服私訪,不想暴露身份...”
羅雅琪也急忙道:“我是周郎的表妹,隨行照料!”
陳琳琳不甘落後:“我...我是侍奉娘子的侍女!”
趙猛站起身,表情復雜地看着這群人。
他的目光在周平身上停留最久,似乎在判斷真假。
周平強迫自己站直身體,盡量顯得從容,雖然他完全不知道這出戲該怎麼演下去。
“貴人...”趙猛斟酌着用詞,
“末將職責在身,需核實身份。不知貴人可有憑證?”
周平心中一緊。憑證?他哪裏來的憑證?
本來對周平來說形勢大好,周平竟然跟皇族是一個姓氏,如果其他三個女孩不說話的話。
周平完全可以說他們是自己的家眷,現在他們三人胡言亂語,趙猛看向周平的眼光也變成了懷疑。
“幾位跟我回去吧,既然說不清楚的話,那就回軍營說。”
“你們如果欺騙於我的話,男的充軍,女的爲娼!”趙猛冷眼看着幾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