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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剛從部隊上回來,還不清楚我家的情況。
他問我,要不要上門給我主持公道。
我思來想去,還是搖搖頭:
“算了叔,我只想取走我娘的東西,安安靜靜離開。”
“我爹畢竟養了我十八年,我不想給他難堪。”
秦家夫婦擔心我,卻也尊重我的想法。
他們讓二兒子秦向東送我回家告別。
剛出了秦家大門,我就望見我爹。
他從村口跑過來,似乎找我很久,額頭上已經有了汗。
若是以前,我一定怕他着涼,趕緊擁着他回家。
可這次,我卻任他等在那兒,自己回頭跟向東說了聲再見。
我爹蹙着眉:“你什麼時候跟秦家小子走得那麼近了?”
“以後這麼晚,別往人家家裏跑。”
“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跟你娘交代?”
話落,我心髒狠狠抽痛。
我多想跟他說一句,你本不配提我娘。
可是,燈籠晃得人紅光滿面,我卻只看到了他眼角的皺紋。
四十多歲的人,鬢邊竟然也生出一片白發。
他見我不作聲,笨拙的從兜裏掏出一包大白兔給我,是想哄我:
“吃吧閨女,這次沒有楚楚的份兒,都給你。”
“別鬧脾氣了,跟我回家。”
一時間,我眼睛不爭氣地紅了。
可很快,他就將我的心軟打掃得一二淨。
“那項鏈就給你劉姨吧,她持這個家不容易。”
“況且她......”
況且她戴起那條項鏈格外像我娘。
畢竟那是我娘生前一直戴在脖子上的。
他不敢說出口的話,我都知道。
前世我心疼他,一個人拉扯我總歸不容易。
要真想再娶,我也不是無理取鬧的小孩。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縱容劉淑婉霸占我娘的東西。
我反手將那包糖推了回去,語氣堅決:“您這糖還是給劉楚楚吧,我早就不愛吃甜了。”
一句話說得蘇亭文半天緩不過來。
以前這東西稀罕,只有他去鎮上時,才會在供銷社買一點回來。
我娘在時,就我和娘吃,娘總要讓給我。
後來劉淑婉帶着她女兒來了,就她和她女兒吃,別人一顆都撈不着。
這半年,我已經忘了甜是什麼滋味了,又怎會被收買?
我爹面色難堪地把糖揣回兜裏。
末了,又自嘲地笑笑:“你看我這記性,閨女長大了,口味是會變的。”
我沒回應,卻知道他說錯了。
不是因爲我長大了。
而是因爲我不想再認他當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