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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前一天,我又見到了顧清時。
蘇婉清拉他的手,被他躲開。
她咬着下唇,伸手撫上隆起的肚子,勉強笑着。
“殿下忘了我不要緊,記得我們的孩子就好。”
“殿下你記得嗎,你還給他取了名字,叫......”
顧清時的目光落到她的手腕上,臉色難看起來。
他的聲音寒冷刺骨:
“誰讓你戴着這個的?”
他一把將鐲子拽了下來。
蘇婉清痛呼一聲,眼眶通紅,手也紅了一片。
他捧着手鐲,小心翼翼地替我戴上。
“笙笙,我明天就去求父皇,遣散其他女子,我只要你一個。”
蘇婉清的臉色難看極了。
我躲開他的手。
他不由分說把鐲子塞進我的手心。
“它是你的,你若不想戴,就收着。”
看着鐲子,往事一幕幕浮上腦海。
我和顧清時相遇在七年前。
那天晚上,我在回家的路上遇見了渾身是血的顧清時。
我把他扛回家,用攢的銀錢給他治傷。
我是有私心的。
王大娘說,女子做豬的行當,以後嫁不出去。
撿到這個小乞丐,以後就能搭夥過子,多好。
等到顧清時醒來,我知道我的算盤落空了。
這麼俊俏的小郎君,衣服料子又那麼好,怎麼可能看得上我呢?
我心疼花出去的銀子,對他也沒好臉色,等到顧清時養好傷就開口趕人。
他卻留了下來,說要報恩。
顧清時典當了一塊玉佩,翻修小院,又給我買了一把上好的豬刀。
我擺攤賣豬肉,他坐在一邊替我算賬收錢。
我豬放血,他就替我用盆接着,笑眯眯地。
“晚飯炒豬血吃吧,想你的手藝了。”
伴着蟬鳴的夏夜,他在院子裏教我寫字。
顧清時的字真好看,手也好看,人也好看,怎麼也看不夠。
後來豬肉攤有人鬧事,棍棒落下來的時候,顧清時用身體替我擋住了。
再醒來時,我躺在金碧輝煌的屋內,滿屋下人喊他太子。
明明自己受了那麼重的傷,看見我醒了,他緊緊擁我入懷,聲音顫抖。
“笙笙,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做我的太子妃,可好?”
太子要娶豬女的消息傳遍京城,顧清時成爲所有人的笑柄。
他不在乎,不讓我聽見那些流言蜚語,變着花樣哄我開心。
街坊鄰居知道了,都說我走狗屎運。
只有王大娘拉着我的手掉淚。
“笙笙啊,那是什麼好地方?吃人不吐骨頭啊。”
我不懂什麼意思。
但是一想到能嫁給顧清時,我就開心。
只是好景不長。
成婚第二個月,顧清時紅着眼出現在我面前。
“笙笙,父皇爲拉攏朝臣,要將丞相之女許給我做側妃。”
“我只會給她一個名分,其餘的她什麼也不會有。”
他的淚水比我先一步流下來,抱着我說他對不起我。
那天晚上,我們相對無言。
我想,即使高貴如太子,也有他無能爲力的時候。
我很難過,卻不願看到他難過。
於是笑着點頭,說好啊。
蘇婉清是京都第一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皆通。
一開始,他是不屑的。
“笙笙,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你不用管別人如何,做你自己便好。”
“其他人千好萬好,也比不上你一分。”
直到宮宴那天,端上來一道蜜烤豬,我忍不住評價:
“這是兩個月的豬,老了,用四十天的小豬仔口感最好。”
滿堂哄笑,顧清時的臉色卻有些難看。
直到蘇婉清站起來:
“庖丁解牛能窺天機,持刀方知衆生血肉,我敬姐姐一杯。”
顧清時看她的目光,不一樣了。
後來,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
他吟詩,她撫琴。
他寫字,她作畫。
顧清時對我說的話,也從一開始的:
“笙笙,做你自己便好。”
到後來的:
“婉清聰慧明事理,你要多向她學學。”
他開始嫌我坐姿不夠端莊,步子邁得太大。
嫌我融不進京城貴女的圈子,總是惹人笑話。
到最後,他說:
“笙笙,以後你無事別出東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