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就像在風暴中點燃的一火柴,微弱,卻足以照亮眼前的方寸之地。
林野的心髒重新開始有力地搏動。他將那本救命的書小心翼翼地收回防水袋,再塞進背包最內層,動作虔誠得像是在收藏一件聖物。
“豬豬,聽到了嗎?有辦法了。”他低聲對懷裏的小家夥說,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再撐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小山豬似乎聽懂了,用鼻尖輕輕頂了頂他的下巴,算是回應。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睛裏,此刻也映着一星點頑強的光。
將豬豬安置在岩縫最深處,又用自己破舊的背包堵住一半的洞口,林野才下定決心,深吸一口氣,走出了這個臨時的避風港。
“噗——”
離開岩縫的瞬間,狂風裹挾着冰碴子狠狠地拍在他的臉上,像有無數只手在撕扯他的皮膚。能見度極低,放眼望去,天地間只剩下一種顏色——令人絕望的純白。
雪原的法則,從不與人商量。在這裏,生命的分量輕如雪花。
林野弓着身子,頂着風,艱難地向前挪動。他記得書上的描述:“雪絨菇,常見於雪線以上的岩石陰面。”
陰面,意味着背光,也意味着更低的溫度和更厚的積雪。
他開始繞着附近的巨大岩石尋找。風從岩石的棱角上刮過,發出鬼哭般的尖嘯。他沒有手套,只能用一雙凍得通紅的手去拂開岩壁上的積雪,仔細辨認。
冰冷的岩石表面很快就磨破了他手上的皮膚,滲出細小的血珠,但隨即就被低溫凍結,他甚至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片麻木。
一塊岩石,又一塊岩石。
他像一個最執着的尋寶人,在白色的荒漠中搜尋着虛無縹緲的生機。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體溫也在一點點被奪走。就在他的膝蓋開始發軟,絕望即將再次淹沒理智時,他的手觸摸到了一片不同尋常的質感。
不是冰冷的岩石,也不是燥的粉雪,而是一種……柔軟中帶着點溼潤的觸感。
林野精神一振,急忙用整個手掌掃開積雪。
在巨大的花崗岩背陰的凹陷處,一團巴掌大小、顏色深綠近乎發黑的菌類體,正牢牢地附着在上面。
雪絨菇!
跟書上那幅粗糙的圖一模一樣!
林野的心狂跳起來。他不敢耽擱,從地上撿起一塊相對鋒利的片岩,小心翼翼地將整塊雪絨菇從岩壁上刮了下來,用一塊還算淨的布包好,揣進懷裏。
書上說,這種材料周圍常有凶猛的寶可夢守護。他不敢停留,警惕地掃視着四周,風雪遮蔽了視線,也可能隱藏了致命的窺探者。
第一步完成了。接下來,是紅頂漿果。
“雪層之下……”林野喃喃自語。
這四個字,範圍可太大了。整座雪山都在雪層之下,去哪裏找?
他試探性地用腳刨開一處積雪,下面是堅硬的凍土,別說漿果,連草都沒有。這樣下去無異於大海撈針,只會白白耗費體力。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轉身快步走回岩縫。
“豬豬,幫我個忙。”他將懷裏的小山豬抱了出來,盡管不舍,但他知道,現在必須依靠夥伴的本能。
他捧起一團雪,在手裏捏成一個圓球,遞到豬豬面前,嘴裏模仿着咀嚼的聲音:“吃的,圓圓的,甜的。”
豬豬的身體依然虛弱,但它的鼻子是它最引以爲傲的器官。它湊過來,在那團雪球上嗅了嗅,似乎明白了林野的意思。
林野將它放在雪地上。小山豬晃了晃,差點摔倒,但還是很快穩住了身形。它將鼻子貼在厚厚的雪層上,一邊發出“哼哼”的聲音,一邊艱難地向前移動,像一個最精密的雷達,一寸一寸地掃描着大地。
林野跟在它身後,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既希望豬豬能快點找到,又擔心它的身體撐不住。
忽然,豬豬停下了腳步,鼻子在一個地方反復地嗅探,然後用前蹄開始急切地刨動起來。
“找到了?”林野大喜過望,立刻跪下身,用雙手瘋狂地刨開那裏的積雪。
凍土堅硬,但他的動作卻充滿了力量。很快,就在積雪之下約莫十幾厘米的地方,一抹鮮豔的紅色出現在視野裏。
是那種像小紅帽一樣,頂部鮮紅、部雪白的漿果!
紅頂漿果!
他小心地挖出一小串,足有七八顆。強烈的喜悅沖上心頭,讓他幾乎想大喊出聲。有救了,豬豬有救了!
然而,就在他將漿果捧在手心,準備抱起豬豬返回岩縫的那一刻,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風聲沒有停,但那呼嘯之中,多了一絲不和諧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銳利。
“咕……”
地上的小山豬突然停止了刨地的動作,全身的鬃毛瞬間炸開,喉嚨裏發出一陣低沉的、充滿恐懼的嗚咽聲。它不是在示威,而是在發抖。
林野猛地站直身體,將漿果和雪絨菇緊緊護在懷裏,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中,兩個黑色的影子由遠及近,悄無聲息地出現。它們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仿佛不是在雪地裏行走,而是在冰面上滑行。
那流暢的、充滿爆發力的身形,頭上標志性的一紅色羽毛,以及在昏暗天光下依然反射着寒光的黑色利爪……
林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狃拉。
而且是兩只。
雪原上最臭名昭著的獵手之一,以狡猾、迅捷和殘忍聞名。
它們沒有立刻發起攻擊,而是默契地分散開,一左一右,將林野和瑟瑟發抖的小山豬包圍在中間。它們猩紅色的瞳孔裏沒有絲毫情感,只有一種看待獵物的冰冷。它們在審視,在評估,在享受獵物被恐懼淹沒的瞬間。
毫無疑問,它們是被吸引過來的。或許是豬豬凍傷組織壞死的氣味,或許是林野手上被岩石磨破的血腥味。
在這片弱肉強食的雪原上,任何一絲虛弱的信號,都是在邀請死神的降臨。
林野緩緩後退,試圖將小山豬護在身後,同時尋找着退回岩縫的路線。
但那兩只狃拉如同鬼魅,他退一步,它們就進一步,始終保持着一個完美的合圍陣型,徹底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其中一只較高的狃拉,喉嚨裏發出一連串短促的“咔噠”聲,像是在下達某種指令。
另一只較小的狃拉會意,身體瞬間壓低,四肢的肌肉繃緊,宛如一張拉滿的弓。
它的目標不是高大的林野,而是他腳邊那個看起來一碰就碎的小山豬。
下一秒,雪地上暴起一團白色的煙塵。
那只狃拉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帶着尖銳的破空聲,直撲而來。它那鋒利的前爪在空中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目標,正是小山豬脆弱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