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我騎得很慢。
晚風吹在臉上,有點涼。
我腦子裏一遍遍回放着李佳站起來的那個畫面。
決絕。
冷漠。
我們結婚三年。
我一直以爲,我們之間有感情。
我努力工作,賺錢養家。
我對她好,對她的家人好。
我以爲,人心換人心。
現在看來,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在他們眼裏,我不是家人。
我只是一台會賺錢的機器。
一個可以無限度壓榨的錢包。
回到家,客廳的燈亮着。
李佳的行李箱攤在客廳中央。
她正在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從衣櫃裏拿出來,疊好,放進行李箱。
她動作很熟練,很利落。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我站在門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聽到了開門聲,沒有回頭。
“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嗯。”
我換了鞋,走到她身邊。
“行李都收拾好了?”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終於轉身看我。
“不然呢?”
她反問。
“陳輝,我沒想到你這麼讓我失望。”
“我妹不過是想換輛好點的車,你怎麼就這麼容不下她?”
“我們是一家人啊!”
我笑了。
笑得有些淒涼。
“一家人?”
“李佳,在你心裏,我真的是你家人嗎?”
“在你家人的飯桌上,他們那樣羞辱我,你一句話都沒有。”
“李薇讓我出錢,不然就讓你跟我離婚,你直接就回來收拾行李。”
“這就是你所謂的一家人?”
我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極度的失望和憤怒。
李佳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不然要怎樣?”
“讓我爲了你,跟我爸媽吵,跟我妹鬧?”
“陳輝,你別太自私了。”
“你是我老公,你爲我家人付出,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的?”
我重復着這三個字,感覺荒謬到了極點。
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李佳,我月薪兩萬三千塊。”
“房貸一個月六千。”
“李薇的車貸四千五。”
“每個月我給你一萬兩千塊作家用。”
“這些錢加起來是多少?兩萬兩千五。”
“我一個月,只剩下五百塊。”
“我上班擠地鐵,下雨天騎電動車摔得一身泥,你問過一句嗎?”
“我三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你注意過嗎?”
“我的付出,在你眼裏,就是理所應當?”
李佳被我的話問得啞口無言。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強硬所取代。
“你跟我算這麼清楚什麼?”
“你掙錢不就是給家裏花的嗎?”
“我一個女人,我不花你的錢,我花誰的錢?”
“我告訴你陳輝,今天這個錢,你要是不出,我跟你沒完!”
她把一件剛疊好的大衣狠狠摔進行李箱。
“明天我就去我媽家住。”
“什麼時候你想通了,什麼時候你把錢給我妹轉過去,我再回來。”
她以爲,這還是跟以前一樣。
她一鬧,我就會妥協。
我看着她,心裏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我平靜地開口。
“不用等了。”
李佳拉拉鏈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頭,疑惑地看着我。
“什麼?”
“我說,不用等了。”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幫她把行李箱的另一個角整理好。
然後,我站起來,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說。
“李佳,我們離婚吧。”
李佳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說什麼?”
“離婚?陳輝,你瘋了?”
“爲了五萬塊錢,你要跟我離婚?”
我搖搖頭。
“不是爲了五萬塊錢。”
“是爲了我自己。”
“我不想再過這種被吸血,被榨,還被當成傻子的生活了。”
“我累了。”
我說完,不再看她。
我拿出手機,開始上網搜索。
換鎖公司電話。
二十四小時上門服務。
我撥通了排名最靠前的一個。
“喂,你好,我要換鎖。”
“地址是……”
我當着李佳的面,清晰地報出了我們家的地址。
李佳的臉色,從震驚,到憤怒,最後變成了不敢相信。
“陳輝,你敢!”
她沖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我側身躲開。
電話那頭的人問我。
“先生,您確定是現在嗎?我們師傅過去大概需要四十分鍾。”
我看着李...
“我確定。”
“現在,立刻,馬上。”
掛了電話。
我看着李佳。
“在你走之前,鎖會換好。”
“這個家裏,所有東西都是我婚前財產買的,房子也是。”
“你的行李,現在可以拿走。”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再踏進這個家門一步。”
李佳徹底呆住了。
她可能從來沒想過,一向溫順的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事。
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
“你……你……”
“好,陳輝,你夠狠!”
她一把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拖着箱子就往門口走。
“你別後悔!”
砰!
門被重重地甩上。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沒有解脫的。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但我知道,我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我的計劃,才剛剛開始。
我拿出手機,打開銀行APP。
找到那張給李佳的家用儲蓄卡。
點擊,口頭掛失。
然後,找到李薇車貸綁定的那張工資卡。
同樣的作。
口頭掛失。
明天,這個月的車貸就不會再從我這裏扣走了。
做完這一切,我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我需要整理一份清單。
一份這三年來,我爲這個家,爲她,爲她的家人,所有付出的清單。
每一筆轉賬,每一筆代付。
這將會是我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