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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走出警察局,坐在咖啡廳裏。
看着外面人來人往的街道,我的思緒漸漸飄遠。
上一世我懷上孩子不久,就看到李峰和閨蜜的照片。
爲了孩子有個完整的家庭,我選擇隱忍。
有一天李峰突然沖進臥室,薅着我的頭發拽進了別墅的地下室。
我被關在這裏,四周是發黴的牆壁,空氣裏彌漫着腐爛的氣。
李峰的笑臉在昏暗的燈光下變得扭曲,像爬出的惡鬼。
“林婉,你不是說孩子是我的嗎?”
一張紙輕飄飄地落在我的臉上,是一份的親子鑑定報告。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上面的結論。
孩子不是李峰的?
這不可能。
“你看看,你這個賤人!還想騙我?”
他咆哮着,手死死的掐住我的脖子,
“你肚子裏的野種到底是誰的?說!”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腹部傳來一陣絞痛。
我護着肚子,淚水和哀求混在一起。
“李峰,我沒有......孩子真的是你的,真的是......”
“啪!”
一記重重的耳光將我打翻在地,耳朵裏嗡嗡作響。
“還敢嘴硬!把老子當傻子騙!”
這時門開了。
蘇柔端着一個小碗,嫋嫋婷婷地走進來。
她臉上掛着甜膩的笑,聲音嬌嗲得讓人惡心。
“姐姐,別生氣了。我給你燉了碗芒果西米露,喝點甜的壓壓驚。”
芒果。
我嚴重過敏的食物。
我的瞳孔因恐懼而放大,不住地搖頭。
“不......我不能吃......”
李峰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從地上拖起來。
蘇柔笑着將碗遞給他。
“老公,姐姐不聽話,你得喂她。”
李峰捏住我的下巴,他強行撬開我的嘴灌了進來。
“喝!給老子喝下去!”
我劇烈地掙扎,感覺要呼吸不過來了。
窒息感如排山倒海般涌來,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和脖子在迅速紅腫、發燙。
李峰和蘇柔欣賞着我痛苦的樣子,發出愉悅的笑聲。
“你看她,像不像一只缺水的魚?”
“真好玩。”
在我瀕死之際,李峰鬆開了手。
我癱在地上,像破布娃娃一樣抽搐,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拿出幾份文件是財產轉讓書。
他抓起我的手,蘸上印泥,強行在每一份文件的末尾按下了我的手印。
“林婉,謝謝你和你全家的財產。”
“我會好好替你花的。”
無力感席卷全身,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張嘴狠狠咬住了他的手。
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
“啊!”
李峰吃痛,暴怒地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賤人!你敢咬我!”
劇痛讓我眼前發黑。
他拖着我的身體,像拖一條死狗,一路走向頂樓的天台。
天台的風很大,吹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我看着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那一刻我終於醒了。
我的一味隱忍,我的委曲求全,換來的不是家庭和睦。
李峰將我推到天台邊緣,冰冷的風灌進我的衣領。
他猛地一推。
在我墜落的瞬間,我看見蘇柔站在他身邊,輕輕撫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臉上是勝利者才有的微笑。
“滴答。”
一滴眼淚落在手背上,瞬間將我拉回現實。
不知何時,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的肉裏。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紙,是我早就準備好的親子鑑定報告。
上面白紙黑字地寫着:
蘇柔腹中胎兒與李峰無任何血緣關系。
我買通了蘇柔常去的那家私立醫院的護士,在她送檢的樣本上動了手腳,換成了一份匹配的樣本僞造了一份“親屬關系成立”的假報告。
那份假報告,我“無意”間遺落在書房,讓打掃衛生的李峰“偶然”發現。
他至死都深信,蘇柔肚子裏的是他的種。
是上天對他的恩賜。
我看着手中的報告將它撕得粉碎,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垃圾也配有後代?
06
審訊室內,蘇柔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像瘋了一樣拍打着桌子,指甲在桌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是李峰他自己要喝西柚汁的!他說他應酬多,血脂高,喝那個能降血脂!我只是聽他的話而已!”
張警官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那你爲什麼隱瞞孩子不是李峰的?”
蘇柔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她臉色慘白,眼神躲閃,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我......我愛他......我怕他知道真相後不要我......”
“是怕他不要你,還是怕拿不到他承諾給你的財產?”
張警官的聲音冷得像冰。
蘇柔的最後一絲僞裝被撕破,她癱在椅子上,貪婪的本性暴露無遺。
我被再次叫進了詢問室。
“林婉,蘇柔說她並不知道那些藥物和西柚汁會產生致命反應。”
我平靜地看着張警官,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我不是法官,無法判斷她是否在說謊。但我可以提供一個動機。”
“什麼動機?”
“人滅口。”我輕輕吐出四個字,
“一旦李峰發現孩子不是他的,蘇柔不僅會被趕出家門,還會因爲詐騙而吃上官司。只有李峰死了,她才能以遺孀和孩子母親的身份,名正言順地繼承財產。”
我的話引起了警官的注意。
很快,新的證據被送到張警官面前。
警方調查發現,蘇柔在案發前一周,通過網購買了整整一箱高濃度的西柚濃縮液。
商品頁面上明確標注着“濃度極高,建議稀釋十倍以上飲用”。
而不是她口中所謂的,超市裏買的普通果汁。
物證如山。
蘇柔徹底絕望了,她忽然指着我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尖叫。
“是她!是林婉教我的!”
“她在網上有一個養生博客!就是她寫的文章說高血壓病人喝高濃度西柚汁能快速軟化血管!是她害死了李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張警官立刻讓下屬搜索蘇柔所說的那個博客。
很快,結果出來了。
那是一個擁有百萬粉絲的知名養生號,裏面所有的文章都引經據典,內容科學嚴謹,並且在每一篇關於“食物禁忌”的文章下,都用加粗的紅字標注着一行提醒:
【本文僅爲知識科普,不構成任何醫療建議,特殊體質及服藥人群請務必遵醫囑。】
張警官看着我,眼神復雜。
我對他露出一個無辜的微笑。
“張警官,我是一名營養師,在社交媒體上分享專業知識,是我的職業習慣,也是我的愛好。”
“至於蘇柔小姐,她自己斷章取義,把知識當成處方來亂用,出了事,難道要怪我這個科普作者嗎?”
“我本身是無罪的。”
我的律師適時介入,從法律層面進行了清晰的定性。
蘇柔的行爲,無論主觀意圖如何,客觀上都造成了李峰的死亡,至少構成過失致人死亡罪,甚至可以被認定爲間接故意人。
而我從頭到尾只是一個因爲丈夫出軌而情緒失控,在家族群裏發了幾張照片的受害者。
消息傳回李家。
公公婆婆得知自己視若珍寶的“孫子”本不是李峰的種,
而害死他們獨生子的凶手就是他們百般維護的蘇柔。
婆婆當場氣得暈了過去,被救護車拉走。
他們的豪門長孫夢,碎得一二淨。
最終蘇柔因涉嫌故意人被正式批捕。
而她因爲懷孕被申請監外執行。
而我因證據不足被無罪釋放。
走出警局大門,張警官親自送我。
他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
“你很懂法律,也很懂人性。”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陽光正好,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張警官,”我淡淡回應,
“這是一份遲到的正義。”
說完,我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坐上出租車,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匿名短信。
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
“做得淨,但別忘了還有一個秘密。”
07
我沒有回家,而是讓司機直接開去了西郊的墓園。
我爲李峰選了一塊風水“絕佳”的墓地,背靠青山,面朝污水處理廠。
我沒有帶花,只帶了一杯鮮榨的西柚汁,灑在了他空蕩蕩的墓碑前。
“喜歡嗎?這可是我親手爲你榨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
張警官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他換下了警服穿着一身便衣。
他的手裏拿着一個牛皮紙袋。
“你好像一點也不意外。”
他看着我,眼神銳利。
“雖然我們算不上認識,但我還是能看清楚您的爲人。”
“我猜到了張警官不會這麼輕易放棄。”
我平靜地回答。
他從紙袋裏抽出一份報告,遞給我。
“這是我們對李峰身體的深度調查報告。”
我沒有接。
“張警官有話直說。”
“李峰的弱精症是後天的。我們推測應該是在你們結婚後患上的。”
張警官說,
“但他生前瞞着所有人在國外一家研究所秘密接受治療,長達三年。”
這個信息,我早就知道了。
“既然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輕易的就有孩子,”
張警官的目光緊緊鎖定我,
“爲什麼他會那麼輕易地相信蘇柔懷的是他的孩子?這是整個案子最大的疑點。”
他沒有等我回答,自顧自地推論下去。
“除非有人給了他希望。”
“比如一份來自那家國外研究所的,僞造的奇跡康復體檢報告。一份讓他欣喜若狂,以爲自己終於治好了的假報告。”
風吹過墓地,發出嗚嗚的聲響。
“只有讓他堅信自己能生,他才會把蘇柔肚子裏的孩子視若珍寶。”
“只有這樣,他才會在你揭穿他出軌時,爲了保住他來之不易的孩子,而徹底失控與你撕破臉。”
“只有在他情緒極度憤怒、血壓飆升到頂點的時候,那杯西柚汁才能成爲壓垮他的最後一稻草。”
張警官步步緊,他的每一個推論都精準地踩在我的計劃節點上。
他死死地盯着我,問出了最後一句話。
“那份讓他欣喜若狂的假報告,在你把出軌照片發到家族群的前一天,被‘不小心’放在了他書房最顯眼的位置。”
“林婉,是你做的,對不對?”
我終於轉過頭,看着他,也看着那塊冰冷的墓碑。
我笑了。
“張警官,你知道嗎?直接死一個人,太便宜他了。”
“給了他希望,再讓他親手打碎,那種絕望才更致命。”
我承認了。
張警官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是警察特有的那種無力感。
“我知道是你做的。但是那份假報告在案發後就消失了,蘇柔的假孕檢報告也被你當場撕毀。沒有物證,我什麼也做不了。”
法律的歸法律,人情的歸人情。
我們在墓地前並肩而立,像兩個參加完葬禮的陌生人。
沉默中,張警官問出了那個他最好奇也是我留下的最後一個終極問題。
“蘇柔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我轉過身,背對着墓碑,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詭異的笑容。
“那是我送給李家,最後的禮物。”
就在這時,張警官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臉色驟變。
掛斷電話後,他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蘇柔在看守所,剛剛流產了。”
“是個死胎。”
我對此毫無波瀾,仿佛這個結果早就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轉身,獨自向山下走去,背影決絕。
夕陽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張警官,你很快就會知道答案了。
因爲,蘇柔肚子裏的那個孽種,他的親生父親......
08
張警官沒有再追上來。
我獨自回到車裏,從手套箱的夾層中,拿出另一份我從未示人的DNA比對報告。
報告的最後一頁,結論清晰明確。
蘇柔腹中胎兒的生物學父親,與李峰的父親,也就是我的前公公——李建國,
親權概率大於99.99%。
我看着這個結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上一世,我被豬油蒙了心,沒能看透這個家的肮髒。
重生之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清了蘇柔的底細。
這個女人野心勃勃,爲了上位,簡直不擇手段。
她不僅勾搭了李峰,還在發現李峰不育後,立刻將目標轉向了急於抱孫子的公公李建國。
她用盡手段爬上了公公的床,成功借種。
所以,上一世,在我被污蔑出軌時,我的公公才會那麼堅定地站在蘇柔那邊,
因爲他們知道蘇柔肚子裏的孩子的的確確是他們李家真正的血脈。
我早就知道了這一切。
這個家從上就已經爛透了。
所以我才敢將那張照片直接發進家族群。
我要讓所有肮髒的關系暴露在陽光下,我要讓他們父子相殘徹底毀了李家。
手機震動,是一條新聞推送。
【本市知名企業家李建國,因受重大打擊,突發腦中風,已緊急送醫,目前半身癱瘓,情況不容樂觀。】
我的婆婆在得知這樁醜聞後拿走了李家全部的家產,扔下一份離婚協議後就跑了。
我關掉手機。
一切都結束了。
我將那棟別墅掛牌出售,並將所得的全部款項,匿名捐贈給了數家反家暴公益組織和婦女兒童權益保護基金會。
那些不義之財我不屑要。
離開這座城市的前一天,我最後一次登錄了那個擁有百萬粉絲的養生博客。
看着後台無數的感謝私信,我沒有回復。
我平靜地點擊了“注銷賬號”的按鈕。
【確認永久注銷?所有數據將被清空且無法恢復。】
【確認。】
這個死了李峰的“凶器”也該消失了。
機場大廳裏,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關於李家豪門醜聞的後續報道,
記者言辭犀利,周圍的路人對着屏幕指指點點,臉上滿是唾棄和鄙夷。
“這不是......太了吧!”
“嘖嘖嘖,豪門都是這樣,更髒的你還沒見過呢!”
我拉了拉帽檐,遮住大半張臉。
坐在候機室裏,隔壁是一個帶着孩子的家庭。
孩子很可愛,看着我一直笑。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裏曾經孕育過一個小生命。
我的孩子,媽媽爲你報仇了。
你可以開心的離開了。
“前往A市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廣播聲響起。
我拉起小小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向安檢口,走向我嶄新的人生。
飛機沖上雲霄,陽光穿透舷窗,灑在我的臉上。
我摘下墨鏡,迎着光,終於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