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人們都說,我是災星。
只因我出生時右手生有六指,被視爲不祥之兆。
上一世,我尚在襁褓,母親便視我爲恥辱要想將我溺死。
父親爲了保我,從人人豔羨的長公主駙馬,淪爲府中最低賤的馬奴。
寒冬臘月,父親沒有一件完整的冬衣,只能在夜裏撿些被丟棄的碎炭,爲襁褓中的我取暖。
除夕那夜,長公主的新寵指着那點碎炭,說父親偷盜,罪不可恕。
母親信了,讓父親抱着我在庭前罰跪,雪下了一整夜。
翌,我與父親被活活凍死。
死後,我在黑暗中虔誠祈禱:若有來世,唯願父親平安喜樂。
再睜眼時,耳畔傳來男子壓抑而隱忍的咳嗽聲。
不妙!竟然還是在長公主府。
恍惚中我聽見一道聲音:“六指乃掌權之兆,災星已真心向善,可轉爲福命,定要好好把握。”
福星?
爹爹,別怕!這一次,女兒定護你周全!
......
“你這廢物,之前婉寧許你在馬廄苟活也就算了,沒想到進了內院還做起了賊!”
我不禁心想,怎麼偏偏重生在這個時候!
父親正抱着襁褓中的我,護着手中那點微弱的炭火,低頭顫抖。
他衣衫破舊,身爲駙馬卻無半點體面,月例被扣光,已讓他在府中衆人眼裏抬不起頭。
那受寵的面首附和着譏笑道:“公主府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動用?哪怕是碎炭,也是府裏的規矩。天這樣冷,難道人人都要像你這樣偷東西取暖嗎?更何況你懷裏抱着的,還是個六指的怪物!”
庭院中的侍從們低聲竊笑,少數人面露同情,但無人敢上前。
上一世,父親就是這樣低着頭不說話,任由他們羞辱,而我這個嬰兒自然也只能哇哇大哭。
這一次,我不再哭泣。
我低聲在父親心裏指揮:
【爹爹,你別怕,抬起頭來!我們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父親抱着我的手微微顫抖,卻下意識順着我的指示肩背微挺,眼神雖然低垂,卻多了幾分堅定。
長公主謝婉寧嗤笑:“呦,還是個有骨氣的!難不成還冤枉了你?”
謝婉寧就是我母親,當朝長公主。
可在府裏,父親這個駙馬卻活得連狗都不如。
父親聽到她的話,身體輕顫。他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上一世,他就是在這種懼怕中跪了整夜,直到最後失去意識。
我在他心裏急忙推動:
【爹,別退縮,我們沒錯!那是撿來的!】
父親愣了一下,可脫口而出的還是,“公主,青舟......知錯。”
我急得團團轉,不是說好了反抗嗎?
【爹你沒錯!炭也不是府裏的,快說啊!】
父親深吸一口氣,他看向母親,聲音不再發顫,“青舟不敢頂撞公主,更不敢壞府中規矩。”
謝婉寧眉梢一挑,正要發作。
父親卻接着道:“只是這並非府中的炭。”
這句話一出,庭院裏瞬間靜了幾分。
“公主府用的是銀骨精炭,無煙無塵,是給正院和主子們取暖用的。”
父親苦笑道:“清舟手裏的,不過是有人丟在路邊的黑炭罷了,邊角殘渣,煙氣嗆人,只夠夜裏熬一會兒寒,護着孩子不被凍僵。”
雪風一吹,那點炭火果然微弱得幾乎要滅,還冒着黑煙。
“這樣的東西,”他眼角含淚,看了看懷裏的我,“若也算偷,那這府中......怕是沒有能活的人了。”
謝婉寧沉默片刻,終於開口:“炭的來處,既不是正院所用,本宮自會查清。”
我在父親懷中,長長鬆了一口氣。
那面首輕呵了一聲,“原來如此。”
他抬手,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襟,“不是偷,是撿來的。”
“可我怎麼記得......”
他目光落在父親身上,笑意涼薄,“府裏的下人,連出府的資格都沒有,你這炭,是從哪條路上撿來的?”
父親一怔。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這一句,他答不上來。
謝婉寧站在一旁,看着他,眼神復雜,卻終究沒有開口。
面首轉身,語氣淡淡:“既然炭不是府裏的,自然不冤枉你偷竊。”
我心裏剛鬆一口氣。
下一瞬,他聲音一冷,“可私自外出、私取雜物回府,壞了規矩,也不能不罰。”
“來人,把他帶去偏院廊下跪着。”
謝婉寧眸光閃爍,面首輕笑:“怎麼?公主舍不得?”
謝婉寧終於開口,卻只是低聲一句:“就按你的意思辦。”
我不禁懊惱,說好的福星呢?
怎麼還是要讓父親下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