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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妹妹生當天,媽媽煮了兩鍋菌子湯。
她把紅豔豔的那碗推給我,鹿茸菇那碗給了妹妹。
她說:“最大的給姐姐。”
趁她不注意,我顫抖着換了妹妹的碗。
鹿茸菇湯剛入口,巴掌就扇了過來:“敢搶妹的?”
她撬開我的嘴,把本該我喝的那碗全灌了進去。
我倒在地上不停抽搐。
她先是一愣,然後看到我趴在地上。
以爲我又在嚇她,臉上的慌張轉回不耐,“裝什麼?不想洗碗是吧?”
聽她腳步聲遠去後,外婆的聲音由遠及近:“念念呢?”
媽媽攔住她:“別管,鬧脾氣呢。”
外婆不肯走,停在門外。
我用盡最後力氣,碰倒了空碗。
“哐當——”
門外一靜。
外婆的聲音發顫,“什麼聲音?”
......
媽媽抱着妹妹,隨即若無其事地對外婆說。
“她手不淨,搶妹妹的東西吃,還發脾氣,躲着我們呢。”
“媽,外面冷,您身體也不好,我們先回去。”
外婆猶豫着,被媽媽半攙半拉着帶走。
腳步聲漸遠。
喉嚨一點點縮緊,蘑菇在胃裏翻江倒海。
我蜷縮成一團,不知道是冷,還是疼。
照片裏的男人飄在我眼前。
“念念!”
“念念!我是爸爸,我是爸爸啊!”
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的畫面變得飄飄然起來。
我也跟着飄起來了。
我的魂飄在妹妹和媽媽的頭頂。
妹妹正咂着嘴裏的荔枝。
媽媽轉身進了灶房。
她拿出明天要帶去學校的兩個飯盒,一模一樣的款式。
往妹妹的飯盒裏盛了白米飯,夾了塊紅燒肉鋪在上面。
輪到我的飯盒,她舀了些陳米飯,又從壇子裏夾了幾鹹菜丟進去。
滿意地蓋上蓋子。
我已經死了,媽媽。
明天的飯,真的不用給我準備了。
“念念......念念......咳咳咳......”
裏屋傳來外婆的聲音。
外婆最近病得厲害,連下床都費勁。
想起去年趕集,外婆偷偷塞給我一塊錢,讓我去買炸雞柳吃。
我剛跑到攤前,就被跟上來的媽媽一把揪住耳朵。
她劈手奪過錢,當所有人面給我一耳刮子。
“賤骨頭!妹妹不吃,你就敢吃獨食?”
“我什麼時候短過你?竟敢背後偷吃!”
“從來買冰棍都是一人一,我偏心過誰?”
外婆氣得渾身發抖,拄着拐杖顫抖地敲在地上。
“你那叫公平?”
“給楚楚買五毛錢的油雪糕,給念念買一毛錢的糖水冰坨子。”
“你當我是瞎子嗎!”
外婆掙扎着扶着牆壁走出房間。
“延春,讓孩子進屋吧?”
“孩子過生呢。”
媽媽給妹妹擦嘴的手一頓,臉上浮現出厭煩。
“她發脾氣不肯進來了,您管她嘛?”
“爲了一口吃的,就敢偷妹妹的東西,現在還學會跟我甩臉子了。”
“我看她就是跟她那個爹一個德行,喂不熟的白眼狼,又貪又賤的喪門星!”
“現在不治治,長大了還了得!”
外婆閉上眼,捂着口。
“你不能因爲念念長得像陳強,就把所有怨氣都撒在孩子身上啊!”
我的魂在半空中狠狠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