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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請假了。
不是因爲我想休息,而是因爲我連床都下不來了。
出租屋裏陰冷溼,窗外的陽光照不進來。
我蜷縮在被子裏,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劉蘭發來的微信。
沒有問候,沒有關心,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這個月生活費怎麼還沒轉?你哥要買車,家裏缺五萬,你趕緊轉過來。”
五萬。
我看着銀行卡裏僅剩的三千塊錢,那是我想用來買止痛藥的錢。
我顫抖着手指,回了一句:
“媽,我沒錢了。我病得很重,好像快不行了。”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紅色的感嘆號刺痛了我的眼。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緊接着,一條短信跳了出來。
“姜寧,你少拿死來威脅我!不給錢就別認我這個媽!拉黑你讓你清醒清醒!”
我盯着屏幕,突然笑出了聲。
笑着笑着,眼淚就流了下來。
胃裏的腫瘤像是一只發狂的野獸,正在一口口吞噬我的內髒。
我痛得在床上打滾,指甲死死摳着床單,摳出了幾個大洞。
“好疼......媽......我好疼......”
我下意識地喊着,可是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我自己的回聲。
我爬下床,想找點水喝。
手一滑,水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就趴在那些玻璃渣上,鮮血染紅了睡衣,可我竟然感覺不到疼。
因爲胃裏的痛,已經蓋過了一切。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朋友圈的特別關心提醒。
我顫抖着點開。
是姜城發的。
九宮格照片。
第一張,是一輛嶄新的保時捷。
第二張,是五星級酒店的豪華包廂。
中間那張,是全家福。
姜衛國紅光滿面,劉蘭笑得合不攏嘴,姜城意氣風發。
他們舉着香檳,背景是巨大的橫幅:“慶祝愛子姜城榮任總監”。
配文:“感謝爸媽的支持,未來可期。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整整齊齊。
唯獨少了我。
原來,我的死活,對他們來說,真的不如姜城的一個車輪子重要。
我看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機屏幕熄滅,映出我那張瘦脫了相、鬼一樣的臉。
劇痛再次襲來,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感覺生命正在從身體裏快速流逝。
我費力地爬向床頭櫃,抓起那瓶攢了很久的強效止痛藥。
醫生說,一天只能吃一片。
我倒出了所有藥片。
白色的藥片撒了一地,像極了小時候我想吃卻吃不到的糖。
我抓起一把,塞進嘴裏,咽了下去。
又苦又澀。
但我知道,很快就不疼了。
我找出一張紙,用盡最後的力氣,寫下了一行字。
“爸,媽,哥,對不起。”
“這輩子,我不配做你們的家人。”
“下輩子,別再見了。”
筆尖劃破了紙張。
黑暗吞沒了我。
再睜開眼時,我飄在半空中。
身體輕飄飄的,再也沒有了那鑽心的疼痛。
我低頭,看見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嘴角帶着白沫,手裏緊緊攥着那張紙條。
我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