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雙手,幾分鍾前,在記憶裏,還死死抱着那具漸漸冰冷、僵硬的小身體。現在,這雙手是熱的,手心甚至因爲激動和緊張,還有些溼。
她撐着床沿站起來,腿還是有些軟。她走回主臥,撿起掉在地毯上的手機。屏幕又因爲她的動作亮了起來,還是那個期:12月1。
一個月。她還有整整一個月時間。
這一次,不一樣了。
她點開通訊錄,手指劃拉着,找到了“周承志”的名字。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卻停住了。
該怎麼說呢?直接說“我重生了,一個月後全球氣溫會暴跌,南方零下三十多度,北方零下七十多度,我們得趕緊帶天天去東北爸媽那裏”?他大概會覺得她睡糊塗了,或者工作壓力太大產生了幻覺。
但這一次,她不會再猶豫,也不會再在乎別人怎麼想。她知道了那條唯一正確的路,就必須走下去。
不過,她需要更穩妥的方式。她需要證據,需要讓丈夫相信,需要有計劃。
她放下手機,目光落在自己脖子上掛着的紅繩上。她低頭,把玉佩從領口拉出來,握在手心。涼潤的觸感讓她更加清醒。她想起媽媽把玉佩交給她時,那鄭重其事的表情和話語:“曉南,這玉佩是你外婆傳給我的,外婆說是她外婆傳下來的。老輩人說,這東西關鍵時候能救命。你要一直戴着,別隨便摘下來。”
關鍵時候能救命……
難道指的就是這個?重生?還是……
她心裏一動,把玉佩從脖子上取了下來,握在手心裏。玉佩涼絲絲的,潤潤的,帶着她自己的體溫。她走到梳妝台前,拉開抽屜,在裏面翻找了一會兒,找到了一把修眉刀。
滴血認主——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的時候,林曉南自己都覺得有點荒唐。這不都是小說裏的情節嗎?什麼空間玉佩、滴血綁定、末世金手指……她以前閒暇時也看過幾本這類小說,當時只覺得是打發時間的幻想。
之所以前世沒想到這裏,都是因爲她過於的自信又愚蠢,在她狹小的認知裏,冬天在冷能冷到哪裏去,一個玉佩而已,關鍵時候能救命?
說什麼玩笑話。
可她現在重生了。重生這種更荒唐的事情都發生了,滴血認主又算什麼?
沒怎麼猶豫,她用刀尖在左手食指的指肚上,輕輕劃了一下。
一小顆血珠,很快冒了出來,紅紅的,在指尖上顫巍巍的。
她把血珠仔細地抹在了那塊青白色的玉佩上。就在血液接觸到玉佩表面的瞬間,她腦子裏莫名其妙閃過幾個畫面——那些她看過的末世小說片段:主角咬破手指按在祖傳玉佩上,然後發現一個神奇空間;主角重生後第一件事就是驗證金手指;主角靠着空間在末世囤貨求生……
荒唐。太荒唐了。可她現在做的,不就是一模一樣的事情嗎?
然後她就盯着玉佩,等着。時間一秒一秒過去,什麼也沒發生。她心裏那股剛升起的、關於“金手指”的希望,有點往下沉。難道真的只是小說情節?難道重活一次,就已經用光了所有的運氣和奇跡?
她有點失望,正想把玉佩放下,忽然,手心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震動。
真的很輕,輕得像錯覺。但緊接着,她感覺自己的注意力好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了過去,不由自主地全集中在了手心的玉佩上。然後,她“看見”了——不是用眼睛,是腦子裏憑空出現了一個清晰的畫面。
一個灰蒙蒙的,方方正正的空間。裏面空蕩蕩的,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空氣流動的感覺,好像時間和空間在那裏都是靜止的。她心裏本能地估摸了一下,那地方大概……有五百個立方米那麼大?
她有點不敢相信,試着把注意力轉向梳妝台上那瓶面霜,心裏默想着:進去。
那瓶面霜,“嗖”地一下,就從桌面上消失了,無影無蹤。
她心裏一驚,趕緊又“看”向那個灰蒙蒙的空間。果然,那瓶白色的面霜,正好好地、一動不動地落在在空間的正中央黑色土地上,像是被無形的架子固定在那裏。
她在試着想:出來。
眨眼的工夫,面霜又好好地回到了梳妝台上原來的位置,瓶身上連一點灰塵都沒沾,仿佛從未移動過。
林曉南站在原地,手裏緊緊攥着那塊似乎變得微微溫熱的玉佩,心髒在腔裏“咚咚咚”地跳得厲害,又快又有力,幾乎要撞出腔。
她轉身,步伐極快甚至帶着幾分慌亂的到了一杯溫熱的水,意念一動,那杯水就出現在了空間中。
一秒。
一分。
三分。
林曉南覺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從空間中取出那杯溫熱的水,沒有絲毫變化。
一個空間。一個能存放東西的、靜止的、五百立方米的空間。
那些小說裏的情節……竟然是真的。不,或者說,那些小說作者,難道也有人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這個念頭讓她打了個寒顫。但現在不是細想的時候。
這是真的。
不是夢,不是幻覺。這是她重生之後,得到的另一份禮物,一份能在即將到來的全球極寒末世裏,保護家人的工具。
想到前世的她,不由得自嘲一笑,真是蠢的要命。
“媽媽!”天天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清亮亮的,充滿活力,“我尿完啦!還刷了牙!肚子好餓,早上我們吃什麼呀?”
“馬上!媽媽馬上來做!”林曉南趕緊應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把玉佩戴回脖子上,仔細塞進衣服領子裏,確保完全看不見。
她走到穿衣鏡前,看着鏡子裏那個眼睛紅腫、頭發凌亂、卻眼神異常明亮的女人。她趕緊用手背擦了擦臉,又用手指理了理頭發,對着鏡子,深深地、連續地吸了好幾口氣,想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點兒,平靜點兒,但那股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堅定和決絕,卻怎麼也無法完全掩藏。
走出臥室之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手機。
屏幕已經暗下去了,但那個期仿佛還在她眼前閃着光,像一個無聲的倒計時,也像一道希望的門縫。
12月1。
一個月。全球極寒末世。南方零下三十多度。北方零下七十多度。她只活了一個月,不知道後續會怎樣。
但這一次,她知道了。
這一次,她有空間。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死。
尤其是她的兒子。
她握緊了拳頭,指尖掐進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
這一次,一切都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