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硯遲早上去公司以後,就聽江羨說家裏請了家庭醫生,沈棠悅生病了。
想到昨晚他和沈棠悅自結婚以來的第一次發生爭執,想到沈棠悅臉上挨的那一巴掌。
厲硯遲把兩個人昨天有所爭執的那一段小曲,都歸在了那一巴掌上面。
他和沈棠悅三年來的婚姻還算和諧。
當年結婚時,大家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三年來,沈棠悅這個妻子也當得還算合格,沒有和他鬧過什麼。
更不曾談及過“愛不愛”這個話題。
昨晚,沈棠悅一定是在家裏受了委屈,所以回來才跟他那般鬧的。
厲硯遲中午就去沈氏找了沈忠良。
當着黃玉婷的面,厲硯遲自和沈棠悅結婚以來,頭一次在沈忠良面前冷言警告了一番。
“爸,棠悅她現在怎麼說也是我的妻子。”
“打她的臉就是打我厲硯遲的臉。”
“這樣的事情,我希望以後都不會發生了。”
沈忠良被一個女婿指責得一陣臉紅一陣臉白的。
但礙於沈氏還要靠着厲氏拿到好的資源,沈忠良也只能低頭認自己的不是。
他心底到底是不痛快的。
以前黃玉婷受了點委屈,就讓老丈人來訓他。
如今老丈人好不容易熬走了,女兒嫁了人,回家受點委屈,也讓女婿來訓他。
沈忠良已經確定,女兒就是讓她媽給慣出了大小姐的脾氣,不過一點小事情而已,她偏大動戈。
都敢讓女婿來教訓老子了,看來是不把他這個父親放在眼裏了。
厲硯遲離開以後,黃玉婷還趁機在一旁冷言嘲諷。
“沈忠良,記得當初悅悅要嫁給厲硯遲,你是最反對,最看不上他的那一個,沒想到啊,你也有在他面前低頭的一天。”
沈忠良攥緊拳頭,怒眼瞪着黃玉婷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辦公室裏。
他咬緊了後槽牙。
對這母女倆,沈忠良到底有了怨氣。
黃玉婷能跟他這麼橫,不就是因爲自己在公司有實權,手裏有股份嗎。
等着,等她失去了一切,看她還有沒有底氣敢這麼對他說話。
冬的深市天色黑得早。
厲硯遲下午正常下班就回了家。
他走進客廳,習慣性的第一眼就看向了沙發那處。
並沒有等着他的人。
他的心中竟然有一陣的慌悸。
只是一閃而過,厲硯遲並沒有捕捉到。
管家這個時候走過來恭敬的喊他:“先生,可以吃飯了。”
厲硯遲點頭,淡淡問了聲:“少夫人好點了嗎?”
管家:“輸了液以後,已經沒有發燒了,但還咳嗽着,她說就不下來和你一起吃飯了,免得把感冒傳染給了你。”
厲硯遲“嗯”了一聲。
眼底染上淡淡的輕蔑。
到底是嬌慣着伺候長大的大小姐。
他獨自去了餐廳。
餐桌上擺放着五菜一湯。
菜都是按照他的口味來做的,他嚐一口便知道,是請廚師過來做的。
味道是沒問題的,但不知爲何,總覺得比起沈棠悅的廚藝,差了點意思。
他食欲瞬間大減。
厲硯遲嘴裏不緊不慢的咀嚼着蝦仁,嘴角不滿的扯出一抹訕訕的笑。
不滿的是自己食欲不振的原因。
以前在厲家,他還是個沒有話語權,連下人都可以冷眼相待的私生子的時候,飯菜於他而言不過是解決溫飽而已。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挑剔的。
厲硯遲吃過了晚餐就去了樓上。
他並沒有去臥室裏看一眼生病的人,而是去了隔壁的書房。
在今天中午找過了沈忠良以後,昨晚和沈棠悅的那點爭執,他就當沒發生過了。
但昨晚和沈棠悅爭執的那一番話,到底擾亂了他的心緒。
他和沈棠悅還會繼續像從前一樣的過子。
當初娶沈棠悅時,外界把他的意圖說得那麼的不堪。
如今他好起來了就拋棄她。
外界一定會再次對他引起一片罵聲。
他好不容易坐到今天的位置上,不能犯一點的錯。
他也不可能頂着流言蜚語娶沈欣妍。
他的妍妍淨淨的,不應該趟這趟渾水,不應該被世人議論。
厲硯遲並沒有在書房裏工作。
他坐在辦公桌前,指尖夾着煙,那雙漆黑冷漠的眸子半垂着,透過眼前點點繚繞的煙霧,不知道在看什麼。
三年前不娶沈欣妍,因爲他什麼都沒有。
把和他一樣作爲私生女的沈欣妍娶回厲家,他也不可能在厲氏分到一星半點的職位,他也護不住沈欣妍,只會讓她跟他繼續過遭受旁人冷眼的子。
如今,他權勢在手。
他卻還是像過往一樣的,不能給沈欣妍承諾一個什麼樣的未來。
但是他會做到他承諾過的,此生保護好她,不會再讓她受一分的委屈。
厲硯遲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他對沈欣妍是有虧欠的。
他和沈棠悅的這場婚姻,不過就是利益共贏的交易,這三年,也都是逢場作戲。
沒有愛。
他也不會愛。
主臥裏。
沈棠悅白天躺了一天,到了晚上就越發的精神了起來。
厲硯遲的車開回來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她也聽見了隔壁的書房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沈棠悅明明已經做好了成全他的決定。
明明和律師約好了明天上午履離婚協議。
可她不知道自己還在等什麼。
等他忙完工作,然後過來看自己一眼?
到了這一刻,她竟然還在奢望着,等厲硯遲的關心。
哪怕是作爲一個丈夫的虛情假意的關心。
因爲,或許就是最後一次了……
她等啊。
眼看着時間過了凌晨十二點。
她笑了。
心裏一片悲涼。
她終不能太貪心,三年的婚姻裏,厲硯遲爲她做過的那些,也曾一度的讓她以爲,厲硯遲是愛過她的。
那就當他是愛過她的吧……
厲硯遲晚上是在書房裏睡的。
第二天早上,他去房間裏換衣服的時候,看了一眼大床裏還在睡覺的人。
她臉上的巴掌印消了,本來就白皙的臉,臉色看過去一片死寂的蒼白。
那張本就沒有什麼肉的臉,不過病了一天,仿佛又顯瘦了幾分。
果然,養得太嬌貴了。
不過一場小感冒,好像就要了她半條命一般。
厲硯遲心裏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屑。
可心底的某個角落裏,卻在滋生出一陣莫名的難受。
只是,被他的不屑都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