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陰風怒號、鬼哭狼嚎的凶宅二樓,此刻安靜得能聽到灰塵落地的聲音。紅衣厲鬼周身的黑氣都凝固了,那張被長發遮掩的臉上,表情大概是前所未有的茫然和……荒謬。
她做鬼這麼多年,嚇過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遇到過幾個有點道行的和尚道士,哪個不是如臨大敵、符咒法器齊上?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不,這個叫沈悠悠的玩意兒,她居然在向自己推銷地府的“投胎套餐”?還TM支持刷卡?
這世界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了?
沈悠悠見對方沒反應,以爲她是擔心支付問題,連忙補充道:“放心,冥通銀行的系統最近剛升級過,信號穩定,交易秒到賬,絕對不會出現‘刷卡失敗滯留人間’的尷尬情況。如果功德不夠,也可以選擇分期付款,我們地府金融部門提供了靈活的……”
“閉……嘴!”紅衣厲鬼終於爆發了,這一次的尖嘯帶着一種被羞辱的憤怒,“我……不……投……胎……我……要……報……仇……!”
濃鬱的怨氣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洶涌,甚至隱隱帶着血色。牆壁上滲出的“血跡”開始蠕動,仿佛活了過來。
沈悠悠臉上的營業性笑容收斂了一些,她看着狀若瘋狂的紅衣厲鬼,眼神裏多了一絲了然,但更多的還是“這單業務真麻煩”的不耐煩。
“報仇報仇,你們每個怨靈都喊着要報仇。”她小聲嘀咕,“冤冤相報何時了,不如投胎吃燒烤……道理都懂,就是轉不過彎。”
她看着蓄勢待發的厲鬼,突然問道:“姐妹,你滯留人間多少年了?”
厲鬼一愣,下意識地回答:“三……十……年……”
“三十年!”沈悠悠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說,“你知道這三十年,地府發展有多快嗎?忘川河都治理清澈了,奈何橋裝了霓虹燈,閻王殿下都開始用平板電腦批閱公文了!你還在用三十年前的思維模式解決問題,out了姐妹!”
她不等厲鬼反駁,語重心長地繼續:“你想想,你報仇成功了又能怎樣?手染血腥,業力纏身,下去了還得先去十八層接受再教育,勞改個幾百年才能排隊投胎,說不定下輩子只能當個草履蟲。值得嗎?”
“再想想你的仇人,三十年過去,他搞不好早就子孫滿堂,壽終正寢,在下面說不定都又快輪回了。你在這苦大仇深地嚇唬路人,影響市容市貌,人家在下面說不定都快拿到‘優秀亡靈’獎狀了。你這不就是典型的‘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還耽誤了自己的錦繡前程嗎?”
沈悠悠這一連串的靈魂拷問,夾雜着地府現代化建設和心靈雞湯,直接把紅衣厲鬼給問懵了。她周身的怨氣開始不穩定地波動,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思索的神情?
好像……是有點虧?
就在這時,那只罪魁禍首橘貓“元寶”,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走廊的另一頭,它似乎完全不受這靈異氣氛的影響,悠哉遊哉地走到紅衣厲鬼的腳邊,甚至還用肥胖的身體蹭了蹭她那虛無的、穿着紅色繡花鞋的腳。
厲鬼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
沈悠悠抓住這個機會,立刻加碼,聲音充滿了誘惑:“姐妹,聽我一句勸。放下執念,立地投胎。地府現在正搞‘千年慶典’,活動期間下去的,除了投胎優先券,還額外贈送‘來世顏值點數+1’和‘初始幸運值小幅提升’的隱藏福利哦!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她晃了晃手裏的POS機,屏幕適時地亮起幽綠色的光芒,上面顯示着一行字:【等待刷卡……】
紅衣厲鬼看着腳邊蹭來蹭去、毫無懼意的肥貓,又看了看沈悠悠手裏那散發着“專業”氣息的POS機和宣傳單,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鍾。
那濃得化不開的怨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緩緩消散。
她抬起頭,長發微微向兩邊分開,露出了一張清秀卻蒼白的臉,眼神裏的怨毒被一種復雜的、混合着茫然、委屈和一絲……心動?的情緒所取代。
她看着沈悠悠,嘴唇翕動,用一種稍微正常了一點,但依舊飄忽的聲音問:
“真……的……送……顏……值……點……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