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擎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那雙幽邃無盡的眼瞳悄然變化，混沌之氣流轉間，偶有看破虛妄的微光乍現。
靈力瘋狂運轉，方才堪堪抵住那源自靈魂層面的、令人幾欲跪伏的悸動。雲擎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唯有玄色衣袖下的指節因瞬間用力而微微泛白。
玉座上，雲煌淡金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他能感覺到，雲擎並非強行硬撐，而是以一種極爲玄妙的方式，將他的威壓化解與承載了。這份心性與實力，果然遠非族裏那些庶出貨色可比。
“不，”雲煌立刻否定了自己的類比，“拿他們與雲擎相比，倒是委屈他了。”
行禮之後，雲擎並未立刻直身，而是保持躬身的姿態。只是他的眼神裏除了恭順，深處竟還有一絲…兄長看待幼弟般的了然與包容？
“早就聽聞少君天資絕世，今一見，更勝聞名。”雲擎的語氣真誠，聽不出半分虛僞，“能爲少君前驅，是雲擎之幸。”
高台上，雲煌敲擊扶手的指尖驀然停頓。
他預想了諸多可能，唯獨眼前情景，不在其列。
沒有鋒芒畢露的野心，沒有庶子常有的怯懦怨懟，亦無因天賦而生的驕矜之氣。唯有沉穩如山的氣度，恰到好處的恭順，以及那一點…讓他感覺微妙的意味。
半響，雲煌恐怖的威壓悄然消散。
“開始測靈。”他的聲音響起，清越依舊，聽不出喜怒，衆人預想中的斥責並未降臨。
這已經是一種默許的態度了。
雲擎內心偷偷鬆了口氣，應了一聲“是”，轉身走向廣場中央那尊高達三丈、通體由“蘊道石”雕琢而成的古老石碑。石碑古樸，符文密布，頂端鑲嵌着碩大的“鑑仙靈珠”。
今除了雲擎，所有子弟都已測試完畢，其中天賦最高的甚至達到了天階上品，碑上紅光沖霄。
不怪諸多族人不服，天階天賦在外界鳳毛麟角，都是堪稱妖孽的存在，哪一位不是蓋壓一世的天驕？而這種天驕，雲氏一次測靈儀典，便出了足足三位！其中便包括雲厲，他出生旁系庶支，卻乃是天階下品的天賦。
雲厲臉上難掩得色，挑釁地看向雲擎。可惜後者並未注意到他，雲擎面色如常，緩步踏前，在無數道質疑、審視、期待的目光中，平靜地抬起右手，按向了石碑基座的掌印凹槽。
沒有蓄勢，沒有呐喊，動作簡單直接。
就在他手掌接觸石碑的刹那——
“嗡————！！！”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測試都要低沉、宏大、仿佛源自遠古的嗡鳴，猛地從石碑內部傳出！整個石碑劇烈震顫起來，其上所有古老符文如同瞬間被點燃，爆發出混沌幽邃的光芒，瘋狂流轉！
頂端的鑑仙靈珠，不再是散發單一光暈，而是轟然爆發出無邊無際的混沌光芒！那光芒如同天地未開時的鴻蒙，其中仿佛有星雲誕生湮滅，有萬物雛形衍化，一種古老、蒼茫、包容一切的浩瀚氣息，以石碑爲中心，轟然席卷整個廣場！
磅礴的天地靈氣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涌入石碑，形成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狂風乍起，吹得台下衆人衣袂獵獵，站立不穩。
而雲擎，就站在那混沌光芒與靈氣漩渦的最中心，玄衣墨發肆意飛揚，面容卻依舊平靜，那雙深邃的眼瞳中，混沌之氣流轉，仿佛他本身就是這混沌的一部分。
“這……這是什麼？！”
“鑑仙靈珠怎麼會這樣？！”
“發生了什麼？！”
所有人都被這震天撼地的異象驚的駭然失色！之前的質疑、不屑，在此刻這宛若神跡般的景象面前，被碾得粉碎！
雲厲臉上的得意徹底僵住，滿臉蒼白和難以置信，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高台上，一直穩坐的大長老雲徹，身體微微前傾，眼中精光爆射。二長老雲淵撫摸山羊胡的手停在半空，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欣慰與激動。
就連雲煌，那淡金色的眼瞳也緊緊盯着場中引動天地異象的身影，眼瞳中復雜的幽光閃過。
就在這極致的混亂與震撼中，那沖天的混沌光華緩緩收斂，在鑑仙靈珠之上凝聚成古樸蒼勁，仿佛蘊含大道本源的四個大字——
“混沌道胎！”
四字一出，如同紫霄神雷炸響在每個人神魂深處！
“混……混沌道胎？！”
“傳說中的至高修煉體質？！萬道本源親和？！”
“古籍記載，擁有此體質者，乃成道之基，修煉毫無瓶頸可言！”
“原來…原來大公子的天賦竟是如此！！”
驚呼聲、尖叫聲、抽氣聲瞬間引整個廣場！所有的不服、所有的質疑，在這四個字的絕對力量面前，蕩然無存！
然而，就在衆人以爲這已是極限時，雲擎似乎心念微動，那雙重瞳深處幽光一閃。
“錚——！”
一聲仿佛能撕裂蒼穹、洞穿九幽的清越鳴響，取代了石碑的嗡鳴！靈珠上剛要完全內斂的混沌光芒再次暴漲，這一次，在那混沌中央，清晰地浮現出了一雙重瞳的虛影！那虛影幽邃無盡，仿佛能看穿過去未來，洞悉萬物本質。
虛影之下，兩個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的文字，如同烙印般浮現——
“重瞳！”
混沌道胎！上古重瞳！
兩大亙古罕見的絕世天賦，竟同時匯聚於一人之身！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廣場！
所有人都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們看着場中那道玄色身影，如同仰望一尊突然降臨塵世的神明。
雲厲面如死灰，癱軟在地，之前的嫉妒與挑釁顯得如此可笑。在這等天賦面前，他那天階下品，連塵埃都不如。這是真正的仙階神體！混沌道胎——九霄萬古排行第四！
他旁邊，一位妙齡少女拉着身旁小童的手激動叫喊“爍兒！你大哥他竟然是這種堪稱恐怖的天賦！”她旁邊的小童激動得小臉通紅，緊緊攥着拳頭，一雙狗狗眼崇拜地頂着場中傲然瀟灑的身影。
“當！”
雲煌敲擊着玄玉扶手，輕輕一下，卻讓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由此可見，雲煌，便是雲氏絕對的權威！
全場寂靜，都在等待雲煌的決斷。
二長老目光掃過雲擎，眼底帶着一絲關切。他親自將雲擎帶入秘境培養十數年，兩人功法路徑相近，可說亦師亦父，自然希望雲氏這一代堪稱妖孽的兩位天驕，能和睦相處，雲擎千萬莫要折損在內鬥之中。
至於爲何是擔心雲擎安危…
若少君之位上坐的是旁人，二長老自然支持雲擎直接沖上去掉前者，自己上位。只是雲煌…，“擎小子你平裏最是穩重，今天可也千萬穩住，不過，這位祖宗真真是不過啊”二長老想着想着居然對大長老做了個鬼臉。
“你都不擔心擎小子的嘛。”
大長老雲徹目光不動，完全無視了二長老的搞怪。
二長老氣的吹胡子瞪眼“哼，你這老不休，快二十年沒見，還是這麼假正經。”
雲煌靜靜看着台下，那個引發驚天異象後，卻依舊平靜的兄長。金色的眼瞳中，審視、了然、以及一絲極其隱晦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波瀾，緩緩流轉。
他忽然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死寂的廣場：
“兄長不必多禮。”
他再次用了“兄長”之稱，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
“以後見本君，站着回話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