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8月31,夜。
大夏貴族學校,仙雲中學,高三男生宿舍302。
空氣中彌漫着廉價香煙和汗水混合的古怪味道。
“啪!”
一張方塊七被狠狠摔在木桌上。
“媽的!王磊你小子又他媽出老千!”
高永一頭黃毛,脖子上掛着條粗金鏈子,此刻正漲紅了臉,指着對面的王磊破口大罵。
王磊瘦得跟猴似的,聞言嘿嘿一笑,將桌上的零錢全部劃拉到自己面前。
“永哥,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叫技術,懂嗎?”
“技術個屁!你丫就是欠收拾!”
旁邊的郭言推了推金絲眼鏡,慢悠悠地開口。
“行了永子,願賭服輸,你今天手氣臭,別嚷嚷了。”
李江風和王義文在一旁看熱鬧,笑而不語。
整個宿舍吵吵鬧鬧,充滿了荷爾蒙過剩的浮躁氣息。
只有一張床鋪的位置,安靜得有些詭異。
上鋪。
芮小建平躺着,雙眼睜開,直直地望着發黃的天花板。
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散去萬載修爲,逆轉時空洪流,以一介凡人之軀,重返所有故事開始前的節點。
身爲仙界玄天大帝的記憶,此刻正與這具年輕身體裏屬於“芮小建”的十八年人生瘋狂交錯,撕扯着他的神魂。
這感覺,新奇又虛弱。
他能清晰感知到心髒在腔裏有力的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宣告着他如今只是一個脆弱的凡人。
一個不小心,就會死。
“喂!建哥!你睡着了還是死了?”
高永輸了錢,一肚子火沒處發,抓起一個枕頭就朝芮小建的上鋪丟了過去。
枕頭砸在床沿,軟綿綿地掉下。
芮小建沒有動。
他的意識正在飛速整理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
仙雲中學,高三。
宿舍裏的這幾個,高永,郭言,王義文,李江風,王磊,都是他這具身體的“好兄弟”。
一群家裏非富即貴的二世祖,仗着父輩的權勢,在學校裏橫着走。
而他芮小建,在他們中間,似乎一直扮演着一個沉默寡言,但打架最狠的角色。
“建哥今天不對勁啊,從下午回來就一句話不說。”
王磊數着贏來的錢,隨口說道。
“還能爲啥,被花如雪拒絕了唄。”
高永撇撇嘴,點上一煙。
“我就說,那妞不是我們能碰的。人家可是花家的大小姐,眼光高着呢。”
郭言扶了扶眼鏡。
“不光是花如雪,她那個雙胞胎妹妹花如夢,還有那個王芳,哪個是省油的燈?”
花如雪……
花如雪三個字,讓芮小建心底微動。
是她麼?
那個在他登臨帝位之前,唯一讓他魂牽夢繞的迷之女子。
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還是……因果輪回的必然?
芮小建沉寂萬年的心湖裏,悄悄冒起了點興致。
這個貧瘠的星球,似乎也不是那麼無趣。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
宿舍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發出砰砰聲。
宿舍裏瞬間安靜下來。
五個正在打鬧的富二代,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門口站着五個男人,個個身形彪悍,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學生。
爲首的是個光頭,臉上有一道從左額角劃到下巴的猙獰刀疤,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凶惡無比。
刀疤臉的視線在宿舍裏掃了一圈,帶着一股濃烈的酒氣和煞氣。
“誰是王磊?”
他開口了,嗓音粗重。
宿舍裏沒人再敢出聲。
王磊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手裏的零錢譁啦啦掉了一地。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高永是這群人裏膽子最大的,他猛地站了起來,強撐着氣勢。
“你們他媽誰啊?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仙雲中學的宿舍也敢闖?”
刀疤臉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容裏滿是輕蔑。
“仙雲中學?老子管你他媽是貴族學校!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往前一步,人的氣勢讓高永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王磊,你小子借了我家豹哥十萬塊,說好上周還,人呢?”
“我……我沒錢……”
王磊的聲音都在發抖。
“沒錢?”
刀疤臉冷笑一聲。
“沒錢好辦,豹哥說了,一只手,抵五萬。你自己選,左手還是右手?”
說着,他身後一個壯漢從懷裏掏出了一把閃着寒光的匕首。
宿舍裏的人都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高永、郭言幾個人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平時在學校裏作威作福,可面對這些真正的亡命徒,他們那點富二代的傲氣瞬間被碾得粉碎。
“你……你們別亂來!我爸是高天雄!”
高永色厲內荏地吼道,搬出了他最大的靠山。
“高天雄?”
刀疤臉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心了。
“原來是高總的兒子,巧了。你爸上個月在豹哥的場子裏,還欠着二十萬的酒水錢沒結呢。要不,我今天連你一塊兒算算?”
高永的臉,瞬間從漲紅變成了慘白。
他最大的依仗,在對方面前,竟然毫無作用,甚至成了對方的笑柄。
恐懼爬上了宿舍每個人的心頭。
王磊已經嚇得癱軟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刀疤臉不再理會他們,徑直走向王磊。
“小子,想好沒有?”
他一把揪住王磊的頭發,將他的腦袋狠狠地按在桌子上。
“啊!”
王磊發出痛苦的慘叫。
郭言他們幾個,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就在刀疤臉舉起手,準備給王磊一個耳光的時候,一個平淡到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句子,從上鋪飄了下來。
“你的左側第三肋骨,三天前斷了,現在最好不要有太大的動作。”
宿舍裏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所有人都僵住了。
刀疤臉舉在半空的手,也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頭,和其他人一樣,望向那個一直被忽略的上鋪。
芮小建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他甚至沒有看刀疤臉,只是在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略顯褶皺的校服袖口。
“這棟宿舍樓的後樓梯,今天下午開始維修,完全封死了。”
他又說了一句,依舊是那種平鋪直敘的調子。
“從這裏到學校大門口,正常走需要三分鍾。但學校的保安每十五分鍾會巡邏一次,算算時間,還有四十三秒,他們就會出現在這條走廊的盡頭。”
刀疤臉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小子是誰?
他怎麼會知道後樓梯封了?他怎麼連保安巡邏的時間都算得這麼準?
刀疤臉後脊梁瞬間泛起一陣寒意。
但他還沒來得及細想,上鋪那個人,丟出了最後一句話。
“還有,你口中的豹哥,本名叫陳豹,他正想盡辦法托關系,準備明年把他那個寶貝兒子送進仙雲中學念書。”
“你說,如果他兒子入學的時候,檔案裏寫着,父親曾指使手下在仙雲中學裏廢掉了一個學生的手……”
“這事,會不會有點麻煩?”
話音落下。
刀疤臉臉上的凶狠和煞氣,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駭和恐懼。
他看着上鋪那個身影,只覺得對方像個。
這些事,他怎麼可能知道!
尤其是豹哥想送兒子進仙雲中學這件事,這是豹哥最大的心病,只有最核心的幾個人才清楚!
宿舍裏的高永、郭言等人,更是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芮小建嗎?
那個沉默寡言,一筋,只會用拳頭解決問題的芮小建?
刀疤臉握着匕首的手下意識地鬆開,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渾身的酒氣,此刻已經化爲了冷汗,浸溼了後背。
他顫抖地抬起手,指着上鋪那個好整以暇的學生,喉嚨裏擠出幾個澀的音節。
“你……你他媽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