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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上,我一把掀翻了桌子。
沖着我爸和一群親戚開口。
“從今天開始我媽不是你們任何人的保姆!”
然後看向我媽。
“媽,我現在有出息了,明天你就去和我爸離婚,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這一切都因爲我有一個家暴的爸爸。
我從小的心願就是帶媽媽逃離這個家。
從記事起,媽媽被打就已是習慣。
做飯淡了要被打,衣服洗不淨要被打,甚至連起晚了都要被打。
她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要不是爲了你,我早和你爸離婚了。”
這份愧疚一直深埋在心底二十五年。
我以爲我終於能帶她逃離過上好子了。
可我沒想到,媽媽卻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臉上。
......
我半邊臉瞬間麻得失去知覺,耳朵裏嗡嗡作響。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媽媽突然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不孝女!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誰讓你在這裏發瘋的?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和你爸離婚了?”
她語氣裏滿是怨毒。
“我和你爸好好過子,幾十年都過來了。”
“你今天故意來拆我的台,就是想讓我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是不是?你安的什麼心!”
“好好過子?”
我捂着臉,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他把你打得渾身是傷,這叫好好過子?”
“你每天像個保姆一樣伺候他和所有人,稍有不慎就挨揍,這叫好好過子?”
“媽!你看着我!我現在能掙錢了,我能養你!”
我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卻被她狠狠甩開。
“我給你攢了十萬塊錢,離婚手續我都問好了,只要你點頭,我們明天就能擺脫這裏!”
“你懂個屁!”
我的話徹底激怒了爸爸。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媽媽怒吼。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翅膀硬了,敢管老子的事了!”
說着,他揚起手就朝媽媽臉上扇去。
“女人就是欠打才聽話!我打她是爲了管教她,是爲了這個家好!”
我下意識地想擋在媽媽身前。
但卻被旁邊的大伯一把拉住。
“小丫頭片子別瞎攪和!”
大伯皺着眉,語氣裏滿是不耐。
“男人管教老婆天經地義,你一個小孩什麼嘴?”
“就是啊。”
二姑婆也跟着附和。
“你媽跟着你爸,不愁吃不愁穿,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倒是你,讀了幾年書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都不懂?”
“小孩子家家的,別把事情鬧大了,讓你爸消消氣,你媽也少受點罪。”
我看着這群顛倒黑白的人,氣得渾身發抖。
掙脫大伯母的手就要理論。
但下一秒,我卻看見媽媽的反應。
她沒有反抗,甚至沒有躲閃。
只是猛地縮起肩膀,低下頭。
“別生氣了,孩子不懂事,我教訓她就是了,你別動手。”
那一刻,我看着媽媽懦弱的模樣,看着爸爸暴戾的嘴臉。
再看看周圍親戚們麻木又冷漠的神情。
我突然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原來我二十年的執念,我拼盡全力想要實現的心願,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我以爲媽媽是被束縛的金絲雀,等着我來拯救。
我以爲她那句“要不是爲了你”是真心的期盼。
我以爲只要我有能力了,就能帶她逃離苦海。
可我錯了,錯得離譜。
她不是被迫留下,她是甘願沉淪。
她習慣了被打罵,習慣了做牛做馬。
甚至習慣了用我的愧疚來綁架自己的懦弱。
而那些所謂的親戚,早已被封建的糟粕浸透了靈魂,麻木地做着施暴者的幫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