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念,看看,在場這麼多容家子孫,你喜歡哪一個?”
溫和又帶着一絲威嚴的聲音,傳進了江惜念的耳朵。
眼前晃得人眼花的水晶吊燈,杯盞交錯間的清脆聲響,還有空氣裏屬於頂級香檳的微甜氣味……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晰。
她坐在富麗堂皇的別墅,盯着自己纖細的雙手,發呆。
身上穿着一身潔白的及膝禮裙。
江惜念猛地攥緊了手心,指甲嵌入掌心的刺痛感是如此真實。
她重生了。
回到了她十八歲生這天。
容家爲她舉辦的這場盛大的生宴,實際是給自己選適合結婚的人選。
站在她面前的,是容家的掌權人,容老爺子。
“當初你父母爲了救我這條老命,雙雙離世,這份恩情,我容家一輩子都還不完。”容老爺子輕嘆一聲,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早就說過,容家的後輩,除去已經訂婚的,你看上哪一個,爺爺都爲你做主。”
是了,就是這番話。
前世,也是從這番話開始,她的人生一步踏入深淵。
父母去世後,她和妹妹江惜言被容家收養。可妹妹江惜言自幼體弱,心髒不好,常年被養在國外頂級的療養院裏。
於是,她這個健康的人,便幸運地得到了這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這還用問嗎?”
一道輕佻的男聲了進來,是容家的旁支子弟容桉,他正端着酒杯,一臉理所當然地朝着容亦寒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誰不知道我們惜念從小就愛跟在亦寒哥屁股後面跑?亦寒哥可是我們年輕一輩裏最出色的,惜念眼光多好啊!”
這話一出,周圍的賓客都發出了善意的哄笑。
江惜念順着衆人的目光看過去。
不遠處,容亦寒正被一群商界名流簇擁着,他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眉眼英俊,正從容不迫地與人交談。
察覺到這邊的動靜,他側過頭,對上江惜念的視線,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
那一瞬間,江惜念的記憶全部涌進來。
前世,她也如衆人所願,羞澀又滿懷期待地選擇了容亦寒。
她以爲那是她十幾年暗戀的圓滿,卻不知道。
他娶她,只爲討好感念她父母恩情的容老爺子。
她嫁給容亦寒三年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一雙手滿是傷痕,婚後五年的生活可以用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來形容。
容亦寒在外人面前對她噓寒問暖,連一杯夏天的冰飲料都舍不得她碰,怕冰了她的手。
實際上,爲了他的事業,他可以眼也不眨地將她推出去,送到肥頭大耳的商面前,任由那人油膩的手在她身上遊走,美其名曰:“惜念,你是我太太,幫我應酬一下是應該的。”
而他,只會冷漠地扔下一句:“別裝了,商場上哪有那麼淨。”
直到後來,她的妹妹江惜言身體變好回國,要她和容亦寒離婚成全自己。
江惜念不懂江惜言的腦回路,眼看自己嫁給容亦寒過得不好,卻還想嫁給他。
容亦寒是一個自私,只顧自己利益的人。
江惜言卻只說了一句:”你不懂,亦寒哥哥對我跟對你可不一樣,和他在一起,我和開心,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買哪家的包包,穿哪家的高定。“
她才從江惜言那看似無辜的話語中得知,原來容亦寒心中一直藏着一個白月光,就是她那個體弱多病的妹妹,跟對自己的區別天差地別。
那天,她渾身冰冷地沖進書房質問容亦寒,爲什麼。
爲什麼偏偏是她妹妹?
容亦寒只是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眼神裏滿是厭惡。
“江惜念,你有完沒完?惜言身體那麼不好,在國外吃了那麼多苦,你作爲姐姐,還能心安理得地在容家享受這一切,不覺得虧心嗎?”
“現在她回來了,你讓着她一點,不是應該的嗎?”
“還是說,你又想在我面前裝可憐博取同情?”
裝可憐?
她被他那些“夥伴”灌得胃出血,獨自在醫院洗胃的時候,他在陪江惜言看星星。
她懷着孕,卻被江惜言從樓梯上不小心推下去,滿身是血地躺在地面上時,他抱着受了驚嚇的江惜言,怒斥她爲什麼要去招惹妹妹。
她到頭來,只換來一句別裝可憐。
最後,她死在了江惜言設計的意外裏,在冰冷的海水中,她看見岸上的容亦寒,迅速脫下外套,溫柔地披在江惜言身上。
她死死地掐着掌心,直到鮮血的味道在口腔中彌漫開,才勉強找回一絲清明。
“呵呵,看來我們惜念是害羞了。”容老爺子看着她低頭不語,臉頰泛白,只當她是小女兒家情怯,滿意地笑了起來,“好,既然你和亦寒情投意合,那爺爺今天就做主……”
“容爺爺。”
眼看着容老爺子要頂下二人的婚事,江惜念打斷了容老爺子的話。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打在了江惜念身上。
在滿座賓客和容家所有人的注視下,江惜念緩緩抬起頭。
她迎上容老爺子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不喜歡他。”
全場譁然。
剛剛還一臉得意,準備接受衆人祝福的容亦寒,呆滯了一下,眼神打量在江惜念身上。
江惜念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容老爺子頓了頓,問江惜念,“那你喜歡的人是誰,盡管說。”
江惜念眼眶微紅,收斂心神,不再看不遠處端着酒杯的容亦寒,站起來看着容老爺子。
“容爺爺,從父母離世,您帶我住進容家,我和亦寒哥哥確實是從小一起長大,但我對亦寒哥哥只有妹妹對哥哥的兄妹之情,”
現場一片靜寂。
她沒看到,容亦寒端着酒杯的手一頓。
容老爺子試探性的問:“真的嗎?你從小就有主意,你父母不在,我也希望你能過得幸福。”
江惜念知道今容老爺子一定要自己說一個人名出來,爲了早完成他當初對自己父母的承諾。
江惜念動作沒變,用真誠的語氣說道:“我從小便傾心容津年,我想要嫁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