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栩然。”
賀景黎的手指還停留在她臉上。
指腹下的皮膚滑膩得不像話。
他喉結滾了一下,那股莫名的燥熱感又上來了。
“做我女朋友。”
他盯着她那雙因爲生氣而格外生動的眼睛。
“你要錢,我可以給你。”
這話他說得順口。
在這個圈子裏,錢是萬能的通行證。
沒有女人能拒絕一張無限透支的黑卡,尤其是像葉栩然這種窮得叮當響的學生。
葉栩然眼底的冷意更甚。
她身子往後仰了仰,試圖拉開兩人之間危險的距離。
“賀景黎。”
她連名帶姓地喊他。
“如果我沒記錯,你有未婚妻。”
雖然還沒訂婚,但全校都知道,喬家和賀家是姻親。
聽到那個名字,賀景黎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別跟我提那個瘋婆子。”
他手臂突然鬆了勁,原本托在葉栩然腰間的手,壞心眼地撤了一半力道。
“譁啦”一聲。
失去了支撐,葉栩然整個人瞬間往水下沉去。
池水瞬間沒過了她的下巴,直口鼻。
那種窒息的恐懼感再次襲來,求生本能讓她不得不猛地伸出手,死死環住了賀景黎的脖子。
甚至因爲慣性,整個人都貼在了他身上。
溫香軟玉滿懷。
雖然隔着溼透的衣料,但少女玲瓏的曲線還是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賀景黎壞笑了一聲。
他也沒推開她,反而順勢攬住了她的背,把人往懷裏按了按。
“你看。”
他低頭,湊在她耳邊。
“嘴上說着不要,身體倒是挺誠實。”
“投懷送抱這一套,你玩得挺溜啊。”
葉栩然氣得渾身發抖。
要不是爲了維持現在的人設,她早就在水下給他來一記斷子絕孫腿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眼底的攻擊性。
“第一,我們的身份天差地別,賀家那種高門大戶,不會接受我這種連學費都要靠資助的貧困生。”
賀景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第二。”
葉栩然盯着他的眼睛,聲音雖然還在抖,但眼神卻異常淨。
“如果三少爺你真的喜歡一個女孩,首先應該學會的,是尊重人。”
“而不是像逗弄寵物一樣,拿錢砸人。”
說完,她不再看他,雙手摸索着扶住身後的池壁。手臂肌肉繃緊,一個用力,整個人借力撐了起來,動作脆利落地翻身上了岸。
水流順着她的身體譁啦啦地往下淌。
她爬上岸,連回頭看一眼都覺得多餘,跌跌撞撞地朝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水聲,賀景黎也跟着上了岸。
他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着那個單薄的背影,心裏的那股征服欲反而更強了。
“葉栩然!”他在身後喊住了她。
葉栩然腳步沒停。
“收起你那可憐的自尊心吧。”
賀景黎慢悠悠地套上浴袍,緊跟在她身後。
“你媽現在還躺在醫院裏,等着你救命呢。”
那個原本還在疾走的背影,猛地僵住了。
賀景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就知道。
蛇打七寸。
只要捏住這個軟肋,這女人就飛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一邊系着浴袍帶子,一邊朝她走去。
“換一顆腎需要多少錢,你應該比我清楚。”
“就算你沒沒夜地打工,把你自己賣了,能湊夠這個數嗎?”
賀景黎走到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看着她微微顫抖的肩膀,語氣放緩了一些。
“即便你能借到手術費,後續呢?”
“抗排異藥物,定期檢查,營養費……那是個無底洞。”
“憑你那點獎學金,填得滿嗎?”
葉栩然轉過身。
她低着頭,劉海還在滴水,看不清表情。
但賀景黎能感覺到,她在動搖。
這就對了。
哪有什麼貞潔烈女,不過是價碼沒開夠罷了。
賀景黎伸手,想要去撩她貼在臉頰上的溼發。
“做我的女人,我能幫你解決眼下所有的困境。”
他的手指還沒碰到她的臉,就被避開了。
賀景黎也不惱,收回手進浴袍口袋裏,笑得一臉玩世不恭。
“我這個人呢,一向沒什麼長性。”
“說不定哪天玩膩了,給你一筆錢當作分手費。”
“到時候病治好了,你弟弟的學費有了,你手裏還有閒錢過下半輩子。”
“既不用出賣勞力,也不用看人臉色。”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的臉,語氣曖昧又輕佻。
“何樂而不爲呢?”
空氣安靜了兩秒。
葉栩然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應該充滿感激或者屈辱的眼睛裏,此刻卻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賀景黎愣了一下。
下一秒。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場館裏回蕩。
這一巴掌極狠,沒有絲毫留情。
賀景黎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
辣的刺痛感瞬間蔓延開來,半邊臉迅速紅腫。
他整個人都懵了。
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對他動手。
還是個女人!
“賀景黎。”
葉栩然收回有些發麻的手掌,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你知道我爲什麼要故意醜化自己嗎?”
她往前近了一步。
氣勢竟然在這一瞬間壓過了賀景黎。
“因爲我早就知道你們這種富家子弟是什麼德行。”
“自以爲是,狂妄自大,覺得有幾個臭錢就能買斷別人的人生。”
她嗤笑一聲。
“我不想跟你這種人扯上任何關系,哪怕是一分錢的關系。”
“至於我媽……我自己會救。”
“不勞賀三少爺費心。”
說完,她轉身就走。
這一次,背挺得筆直,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怯懦。
直到那個身影徹底消失在更衣室門口。
賀景黎還維持着被打偏頭的姿勢。
臉上的笑容早就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摸了摸滾燙的臉頰。
有點疼。
但心裏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感,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未有過的……興奮?
這女人……
夠勁兒。
比那些只會圍着他轉,想方設法討好他的庸脂俗粉強太多了。
“呵。”
他忍不住低笑出聲。
“景黎,你也有今天啊。”
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賀景黎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二樓的看台上,賀明滄正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那張臉和賀景黎有幾分相似。
但線條更加冷硬,眼神也更加深沉。
“大哥?”
賀景黎揉了揉發紅的臉頰,有些惱羞成怒。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
“剛好看到你被人扇巴掌的精彩瞬間。”
賀景黎:“……”
“我被打了,你還笑?”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賀明滄沒說話,隨手將旁邊椅子上的一塊毛巾扔了下去。
毛巾精準地蓋在賀景黎頭上。
“外面的女人,玩玩就好,別太上心。”
賀明滄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着一絲警告。
“即便你不喜歡喬謹言,也該清楚自己的身份。”
“在這個家裏,婚姻從來就不是你自己能做主的。”
“你最後只能娶她。”
又是這句話。
從小到大,像緊箍咒一樣勒得他喘不過氣。
聽到喬謹言的名字,賀景黎原本那點因爲葉栩然帶來的興奮勁兒,瞬間煙消雲散。
心情差到了極點。
他扯下頭上的毛巾,胡亂擦了擦頭發。
“行了,不用你時刻提醒我我是個聯姻工具。”
他把毛巾往地上一摔。
“走了,吃飯去。”
說完,頭也不回地朝出口走去。
背影帶着幾分顯而易見的暴躁和抗拒。
賀明滄站在高處,看着弟弟離開的方向,目光幽深。
他又轉頭看了一眼早已空蕩蕩的水池邊。
腦海裏回蕩着剛才那個女孩說的話。
“我自己會救。”
語氣裏的那股狠勁兒,倒是少見。
看來景黎這次是碰到硬茬了。
他這個弟弟,表面上看着風流浪蕩,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
實際上呢?
連女人的手都沒正經牽過幾次。
那些所謂的“女朋友”,不過是他用來氣家裏老頭子的擋箭牌。
二十二歲了,還是個真正意義上的處男。
說出去都沒人信。
這大概是他用來抵抗家族聯姻最後的倔強吧。
“沒用的,景黎。”賀明滄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家族聯姻這種事,如果靠反抗就能躲得過。
那他也不會娶喬明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