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虞晚,你當年搶了青青的位置,害她做了多年側室,受盡苦楚,你若有來生,不要再做毒婦了。”
丈夫楚靖澤的話,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剜進沈虞晚心中。
楚靖澤牽着柳青青的手,坐在沈虞晚對面。鮮血從沈虞晚的嘴角滴下,落在素白衣衫上面,就像是凋零的紅色花瓣。
毒婦?
這句話似曾相識。
沈虞晚捂着口,十分痛苦。
就在不久之前,她的家人也來過這院子,說了同樣的話。
“你這毒婦,怎麼配做我姐姐,當年若不是你阻攔我與嫣兒,她怎麼會獨自離開京城,音信全無!”
親弟的控訴,聲嘶力竭。因爲她曾阻止弟弟娶一青樓女子,那女子拿了一筆銀子,拋棄他離去。哪怕後來,沈虞晚助他迎娶當朝郡主,他亦是覺得痛失真愛。
“毒婦,若不是你,從中作梗,裴郎怎麼會離我而去?”
小妹咬牙切齒,只是因爲當年看上一窮書生,那書生不僅僅沒有學問,家中一貧如洗,婆母妯娌皆是惡毒,一定要府中出幾十擔嫁妝,甚至想要與小妹生米煮成熟飯,哪怕小妹覓得良緣,夫君寬厚,她依舊執意與那書生糾纏,險些聲名狼藉。
“毒婦,青青從小不如你,你讓讓她又如何,這親事本就換了,你嫁給那病秧子也就罷了,也要親自找到二皇子府中,強行貶青青爲妾室。”
也是父親的話,讓她知道,這表妹柳青青,是昔父親與姨母偷情生下來的。
他那作爲丞相的父親,不僅僅與妾室主導母親血崩難產的事情,還假裝慈愛騙了自己多年,更是與姨母有染。
如今,楚靖澤終於登臨帝位,所有人都不想要裝下去了。
楚靖澤要登臨帝位,那個自己步步爲營,耗盡母親家產和母族力量爲他拼而來的帝位。
她怎麼會甘心呢。
此時,柳青青更是如同主人一般,讓丫鬟奉了茶,一飲而盡之後,將茶盞丟在了沈虞晚身邊。
“我可記得,姐姐最愛喝茶,如今竟然落魄到連今年新茶都喝不上,瞧瞧你這茶葉,一股子黴味。
也是,姐姐天生毒婦,看不得我過得好,如今你這十裏紅妝換來的後位也是妹妹的,算是對你的。”
此時此刻,沈虞晚終於平靜下來。
這身邊人用陰謀與欲望編織的美夢終於碎了。
“娘親,你跟我說過,做人要一心良善,不要以惡意揣度別人,我全心爲他們,可他們都說我是毒婦。”
“別提你娘親,她與你一樣惡毒,只是戴着虛僞面具,想要把別人踩在腳下。不然她怎麼會那麼早死?”
沈虞晚的嘴角微微上揚,在最應該痛徹心扉的時候,竟然笑了。
此生,她竟然不得一點真情。
到頭來,每個人都想要她的錢,要她的命。
可是何謂毒婦呢?
她若真的是毒婦,這些人她自然一個都不會留。
“妹妹錯了,我院子裏如何會沒有新茶,只不過想到要下毒,不想要爲你們糟蹋好東西而已!”
沈虞晚顫顫巍巍站起來,而那渣男賤女瞬間臉色扭曲,那高高在上的姿態不復存在,心中猶如被千萬針同時扎入,疼痛匍匐在沈虞晚腳下。
“毒婦,你竟然敢下毒,本殿下若是死了,你們沈家……本殿下一個不留!”
“沈家?沈家人早就來過了,與我說的是與你一樣的話,他們說我毒婦,不配活着,夫君真的覺得我惡毒嗎?
不,在我眼中,真正的惡毒是現在這一刻,負我之人一個不留。”
沈虞晚的聲音嘶啞,推倒擺在身後的屏風,嘴角揚起的弧度,宛若惡鬼一般。
而後,令人驚詫也毛骨悚然一幕,出現在他們面前。
是沈丞相,繼母孫氏,和她一雙兒女,還有柳青青那與人私通的母親江秋華,均雙眼圓瞪,七竅流血,死相淒慘。
“夫君,你們都這樣說我,我卻覺得,自己不夠惡毒。如今我才知道,做個毒婦,如此有趣啊。
你看,他們騙我,對我不好,最後還不是全部都死了。很快,你們也要死了!”
沈虞晚眼角清淚流下,似是後悔前半生,而後卻露出癲狂的笑容。
視她如己出的繼母,嘴甜的弟妹,還有一心扶持自己,無怨無悔的父親,身邊照顧自己多年的姨母,乃至於千依百順的丈夫……
全是假的。
全是假的!
全是假的……
“母親,爲何我良善一生,卻特別喜歡今,他們紛紛聲嘶力竭喊我毒婦的樣子?我本就如此,或許早知道真相,我會更加惡毒。”
看着渣男賤女在眼前掙扎,嘶吼,猙獰,死相淒慘,不甘斷氣。
沈虞晚才忍着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
再睜眼。
八抬的大紅花轎搖晃,入目是一片紅色。
被毒藥掏空,渾身的疼痛也消失了。
她只聽見鞭炮的響聲,以及禮樂喧天的喧鬧動靜。
她,回來了。
回到被換親到太子府的那一。
沈虞晚扯掉自己的蓋頭,掀起轎子的一角,看着周圍的一片喜氣洋洋。
“母親,您再也不要教我良善了,這一世我做個真正的毒婦可好?”
手中花紋精致的玉佩,被沈虞晚捏在自己手中,如同她的命運一般。
讓所有人瞧瞧,她的厲害。
沈虞晚正想着,花轎落下,她被人帶到新房之中。
外面十分安靜。
不一會兒,便如同前世一般,傳來了貼身丫鬟彩蝶的聲音。
“小姐,錯了,錯了,花轎送錯了!”
彩蝶倉皇跑了進來,沈虞晚卻坐在喜床上紋絲不動。
“小姐,今表小姐也出嫁,迎親隊伍在途中遇上,一陣兵荒馬亂,我們被送來太子府了,這可如何是好!”
彩蝶急得手忙腳亂,生怕沈虞晚沒聽明白。
沈虞晚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彩蝶,下去。太子殿下應該在來的路上,可不要影響我今洞房!”
彩蝶聞言,臉色大變。
“小姐,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您要嫁的是二皇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