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勞斯萊斯如一頭沉默的巨獸，平穩地駛入市中心最頂級的“雲頂尚邸”公寓樓地下車庫。車輪碾過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發出輕微而悅耳的聲響。司機老王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後座的情形，識趣地迅速下車，爲顧凡宴打開車門後便悄無聲息地退至陰影處。
顧凡宴小心翼翼地將喬思琪從車內抱出。她此刻安靜了許多，柔軟的發絲散落在他手臂上，帶着淡淡的梔子花香混着酒氣，竟有種矛盾而誘人的氣息。電梯需要業主刷卡識別，顧凡宴調整了一下抱姿，騰出一只手按下感應區。電梯門無聲滑開，內部鋪着柔軟的意大利手工地毯，鏡面牆壁反射出兩人交疊的身影。
電梯勻速上行，密閉空間裏只有機械運轉的微弱嗡鳴。喬思琪似乎被這輕微的失重感驚擾，無意識地往顧凡宴懷裏鑽了鑽，溫熱的呼吸透過襯衫面料熨貼在他的口。顧凡宴低頭看着她熟睡般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平裏那股倔強聰慧的氣息被酒精柔化，只剩下毫無防備的純真。他的喉結動了動，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踏入室內，首先感受到的是撲面而來的空曠與寧靜。六百平米的平層公寓采用極致簡約的設計風格，黑白灰的主調中點綴着低飽和度的藍。整面落地窗外，城市夜景如鋪開的鑽石星河，璀璨燈火在腳下流淌。中央空調保持着恒溫恒溼，空氣中有淡淡的雪鬆香薰氣味。
顧凡宴沒有開主燈，僅憑着窗外透入的城市光暈和幾處隱藏式燈帶的光線，抱着喬思琪走向客廳中央。那張巨大的意大利定制真皮沙發觸感如肌膚般柔軟微涼。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安置一件稀世珍寶，生怕稍一用力就會將她碰碎。
喬思琪在沙發裏陷了陷，無意識地嚶嚀一聲，翻了個身，肩上的細帶隨着動作滑落更多。顧凡宴迅速移開視線，起身時卻瞥見她臉頰上未的淚痕——在酒吧走廊裏哭泣的證據。他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顧凡宴鬆了鬆領帶，他走向開放式廚房。中島台上擺放着幾瓶未開封的收藏級威士忌，但他徑直繞過，打開了嵌入式冰箱。冷氣撲面而來，他取出一瓶冰鎮的斐濟水，握在手中片刻，又覺得太過寒涼。於是轉身打開溫控飲水機，調了一杯溫度恰好的溫水，又從櫥櫃中取出一只造型簡約的骨瓷杯——這是他收藏的丹麥設計師系列，從未有人用過。
回到沙發邊時，喬思琪已經半坐起來，眼神迷離地望着窗外閃爍的燈火，側臉在朦朧光線下美得不真實。顧凡宴在她身邊坐下，沙發微微下陷。他輕輕扶住她的肩膀，將水杯遞到她唇邊。
“來，喝點水。”
喬思琪順從地低頭，急切地小口啜飲起來。她喝得很急，似乎真的渴極了。水流得太快，幾縷透明的水痕從她嘴角溢出，順着精巧的下巴曲線滑落，經過纖細脆弱的脖頸，最終沒入微微敞開的領口。水跡在那片白皙細膩的肌膚上蜿蜒，浸溼了淺色絲綢面料，使之下方的輪廓若隱若現。
也許是那冰涼的溼意了她，喬思琪無意識地抬手，手指輕輕拂過前的水漬。這個動作讓她本就鬆垮的肩帶徹底滑落至手臂，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膚和圓潤的柔軟。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過輕薄的紗簾，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
顧凡宴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幾乎是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伸手去抓茶幾上的遙控器想調高空調溫度，指尖卻微微發顫。五年了，他以爲自己已經修煉得足夠冷靜自持，能在任何場合遊刃有餘，卻在這一刻被一個醉酒女人無意識的動作擊潰所有防線。
顧凡宴接過空杯放在桌上，再轉身時，她卻忽然湊近。酒精讓她的體溫偏高，那股帶着酒意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她眯着眼睛，仔細打量着他的臉，像是要確認什麼。
“我是在做夢嗎？”她喃喃自語，聲音裏帶着濃濃的困惑和一絲嬌憨，“你長得……好像顧凡宴啊……”
說着，她伸出右手。纖細白皙的手指帶着滾燙的溫度，輕輕撫上他的眉骨。指尖順着眉峰緩慢遊走，仿佛在描摹一件藝術品。然後順着挺拔的鼻梁滑下，經過人中，最終停留在他緊抿的薄唇上。
那觸感柔軟而灼熱，像是一道電流，瞬間穿透顧凡宴所有理智的屏障，他仿佛聽到了他自制力逐步崩塌的聲音。
“既然是在我夢裏……”喬思琪忽然彎起眼睛笑了，那個笑容純真又帶着一絲朦朧的媚意，是清醒時絕不可能出現在她臉上的表情，“那我可以爲所欲爲吧？”
話音未落，她雙手捧住他的臉，仰起頭，將自己柔軟的雙唇印上了他的。
轟——！
顧凡宴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唇上傳來溫軟溼潤的觸感，帶着她獨有的清甜氣息和淡淡的酒香，混合着她剛才喝過的水的微涼。這像是最烈的催情劑，點燃了他壓抑多年的渴望。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加深這個吻，想要撬開她的齒關，想要掠奪她唇間所有的甜蜜。
但殘存的理智在最後一刻拉住了他。他猛地偏開頭，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將她稍稍推離自己。
“喬思琪！”他的聲音因爲極力克制而顯得沙啞低沉，在夜色中嗡嗡作響，“你看清楚，我是誰？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他需要確認，需要她清醒的認知，而不是在酒精作用下的一場夢境遊戲。他不能、也不願在她不清醒的時候越過那條線——即使這五年裏，他無數次想象過這樣的場景。
喬思琪被推開，不滿地嘟起嘴。酒精讓她失去了平的矜持和謹慎，只剩下最本能的反應。她眯着眼睛看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又笑了。
“當然知道啊……”她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着濃重的鼻音，像在撒嬌。她再次伸手，這次不是捧他的臉，而是直接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像藤蔓一樣纏上來。溫軟的身體幾乎完全貼在他身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每一處曲線。
她仰起那張布滿紅暈的小臉，笑靨如花，眼睛裏卻閃爍着朦朧的水光：
“你是顧凡宴嘛……我喜歡了很久……很久的顧凡宴……”
我喜歡了很久很久……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酒吧走廊裏她那帶着哭腔的告白再次回響在腦海——“我喜歡你五年了……顧凡宴……”那個困擾他多年的、關於她“男友”的謎團，在此刻似乎露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
他以爲她早已心有所屬。
他以爲自己的感情只是一廂情願。
這五年來，他刻意回避所有關於她的消息，卻在無數個深夜，對着手機裏那張偷拍來的照片中她的笑臉出神。
可現在她卻說，喜歡了他很久？
那當年那個男生是誰？他們是什麼關系？爲什麼她從未解釋？
巨大的震驚和狂喜如同海嘯般席卷了他，沖擊得他幾乎無法思考。五年的自我壓抑，五年的刻意疏離，五年的輾轉反側——原來都可能是一場誤會？
他還想再問什麼，還想再確認什麼，但懷裏的女人卻因爲他的沉默和推拒而委屈起來。她眼中的水光聚集，變成淚珠在眼眶裏打轉。
“可是……他有女朋友了……”她把發燙的小臉埋進他的頸窩，像只尋求安慰的小貓，無助地蹭着。溫熱的淚水沾溼了他的皮膚，燙得他心頭一顫。“我不能……不能喜歡他……”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含糊的嗚咽。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顧凡宴心裏。
最後一絲理智的弦，在喬思琪柔軟的蹭動中應聲而斷。
所有的疑問，所有的顧慮，所有的克制，在她帶着哭腔的告白和全然依賴的動作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五年錯過的時光，五年壓抑的情感，五年深夜的思念，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顧凡宴眸色瞬間暗沉如夜，裏面翻涌着壓抑了五年、終於破籠而出的濃烈欲望與占有欲。他不再猶豫，不再追問，不再給她任何退縮的機會。
他低下頭，精準地攫住她那雙還在無意識訴說着委屈的紅唇。這一次不再是剛才她那般蜻蜓點水的觸碰，而是帶着掠奪性的、深入骨髓的吻。這個吻凶猛而纏綿，帶着五年等待的焦灼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喬思琪起初驚愕地睜大眼睛，隨即在酒精和本能的作用下，生澀而笨拙地回應。她的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指尖無意識地入他濃密的發間。
良久，直到兩人都呼吸困難，顧凡宴才稍稍退開。他抵着她的額頭，兩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灼熱而急促。窗外的城市燈火在他們周身投下晃動的光斑。
“喬思琪，”他的聲音喑啞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是從腔深處擠壓出來，“這次，是你先招惹我的。”
他打橫抱起她。她輕得不可思議，在他懷中柔軟得像一汪水。他走向主臥室，腳步穩健卻急切。
主臥比客廳更加私密，整面牆的落地窗外是毫無遮擋的城市天際線。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黑色鐵藝床，鋪着深灰色的高支棉床品。顧凡宴將她輕輕放在床中央，她深陷在柔軟的羽絨被中，黑發散開如瀑，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白皙透紅。
他單膝跪在床邊，俯身看她，手指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月光透過輕薄的紗簾，在她臉上流淌。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眼中水光瀲灩，迷茫又信任地望着他。
“喬思琪，我是誰？”他用殘存的一絲理智，最後一次確認，聲音低沉而溫柔。
“你是……”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用力想要看清楚些，伸手撫摸他的臉頰，指尖微顫，“我最喜歡的顧凡宴……”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他所有的防線。
他低頭吻她，從額頭到眼睛，從鼻尖到嘴唇，再到下巴、脖頸，每一寸肌膚都留下他的印記。動作從最初的溫柔試探逐漸變得急切而熾烈。他的手探入她的衣擺，掌心撫過她腰間的細膩，感受到她輕輕的顫抖。
衣物一件件滑落，堆積在深色地板上，像褪去的舊枷鎖。月光毫無遮攔地灑落在兩具年輕的身體上，勾勒出流暢的線條和起伏的陰影。
喬思琪沉浸在酒精編織的幻夢裏，時而清醒時而迷茫。她看着上方顧凡宴的臉，那張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臉，此刻因爲情欲而更加生動性感。汗水順着他鋒利的下頜線滴落，落在她前，燙得她輕微顫抖。
五年壓抑的情感一旦找到出口，便如洪水決堤，無法遏制。顧凡宴的吻逐漸加重，從克制變得激烈。他緊緊擁抱着她，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再不分離。
酒精模糊了邊界，卻放大了感官。每一次觸碰，每一次親吻，都帶着電擊般的戰栗。她聽到自己發出陌生的呻吟，破碎而嬌媚，羞得她想要咬唇，卻被他吻住。
“別忍着，”他在她耳邊低語，熱氣噴在敏感的耳廓，“我喜歡聽你的聲音。”
夜還很長。
窗外的城市燈火不知疲倦地閃爍，見證着這一室的意亂情迷。月光穿過輕薄的紗簾，在交織的身影上流動，溫柔而綿長。遠處傳來隱約的鍾聲，已是午夜，但無人理會。
在這個頂級公寓的頂層，兩個錯過多年的靈魂終於跨越時間和誤會，以最原始的方式確認彼此的存在。酒精是引線，但點燃的卻是積壓了五年的真情。
迷糊中她看着上方顧凡宴深邃的眼睛，那裏倒映着她迷亂的模樣。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他以吻封緘。
疲憊和滿足如水般涌來，喬思琪的眼皮越來越重。在徹底陷入黑暗前，她感覺到顧凡宴將她擁入懷中，溫熱的唇在她額頭上印下輕柔一吻。
“睡吧，”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我在這裏。”
她終於放任自己沉入睡眠，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顧凡宴卻沒有立刻入睡。他借着月光凝視懷中人安靜的睡顏，手指輕輕描摹她的眉眼。這個夜晚發生了太多，信息量巨大到需要時間消化。但此刻，他只想感受她在懷中的真實感。
五年了。他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
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
窗外的城市漸漸安靜，星光在黎明前最爲明亮。在這個意亂情迷的夜晚之後，等待他們的將是怎樣的清晨？顧凡宴不知道，但他第一次對未來充滿了某種確定而溫暖的期待。
他低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個吻，終於也閉上了眼睛。
月光悄然移動，拂過兩人相擁的身影，溫柔如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