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傅氏集團頂層絕密會議室。
凌晨三點，會議室裏卻燈火通明。橢圓長桌邊只坐了五個人：傅司寒、周謙、集團首席法務官唐勁、安保部部長雷振，以及一位戴着眼鏡、氣質沉靜的中年女子。
傅氏董事會裏少數幾位傅司寒絕對信任的獨立董事，嶽敏。
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每個人面前都攤開着厚厚一沓文件，是過去七十二小時內匯集的所有關於林家、王董、沈文淵的證據鏈初步梳理報告。
“唐律師，”傅司寒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從法律層面，我們目前掌握的材料，能把林國雄和林氏集團釘到什麼程度？”
唐勁推了推金絲邊眼鏡，目光銳利：“直接刑事指控，例如商業賄賂、損害商業信譽、甚至可能涉及的僞證或誣告陷害，證據鏈已經相對完整，尤其是王兆安的證詞和提供的部分原始財務憑證、以及我們獲取的錄音錄像。但要讓林國雄個人承擔最嚴重的責任，還需要更直接的、證明他主觀惡意和直接指揮的證據。比如他與沈文淵、與新越航運高層明確指示行賄或破壞的通訊記錄。”
“這部分正在全力追查。”周謙補充道，“技術部門正在嚐試恢復沈文淵可能丟棄的舊設備數據，同時對林國雄及其核心助理近期的通訊進行深度監控。另外，我們已經通過特殊渠道，拿到了林氏集團向越南方面幾個關鍵人員支付‘諮詢費’的部分境外銀行轉賬底單，上面有林國雄的授權籤名。”
嶽敏眉頭緊鎖：“這些證據一旦提交，將引發海嘯。林家必然全力反撲，他們在司法和媒體圈也有深蒂固的關系。傅氏要做好長期消耗戰的準備，股價和市場信心會承受巨大壓力。”
“我們沒有選擇。”傅司寒眼神冰冷，“林家不是普通的商業對手，是想要傅氏命的豺狼。被動防御只會被一口口咬死。主動曝光，雖然會傷筋動骨，但能打亂他們的節奏，爭取時間，也能讓潛在的其他盟友和者看清誰才是規則的破壞者。”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有些債，必須還。”
最後這句話，讓在座幾人都有些意外。他們隱約知道傅總與剛剛離婚的夫人之間有些糾葛，但沒想到會上升到影響如此重大商業決策的程度。
“雷部長，”傅司寒轉向安保部長，“王兆安和即將秘密回國的沈文淵，安保措施必須萬無一失。林家狗急跳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雷振身材魁梧，面容剛毅，沉聲道：“傅總放心，地點、人員、路線都是最高級別配置，外圍有專業團隊反監控。林家那點見不得光的手段，在我們系統裏不夠看。”
“嶽董事。”
傅司寒看向嶽敏，“麻煩您牽頭，成立一個臨時的危機應對與者關系小組。消息一旦放出，我們需要統一、清晰、有節奏地向市場、主要夥伴和監管機構傳遞信息，核心是‘傅氏主動清理門戶、捍衛商業秩序’，把傅氏擺在受害者和正氣凜然的位置上。”
“明白。”嶽敏點頭，她擅長此道。
傅司寒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衆人：“從現在開始，行動代號‘清道夫’。第一階段，法律證據提交與輿論鋪墊，同步啓動。目標：在法律和道義上，將林氏集團徹底打上‘不誠信經營者’的標籤，斬斷其後續融資和渠道，迫其收縮自救，無力再對傅氏進行惡意並購。”
“是！”衆人肅然應聲。
同一時間，新加坡，歌微科技臨時作戰室。
這裏的氣氛同樣緊張，但更加安靜，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低語。沈清歌、凱文·陳、陳景明以及技術負責人漢斯圍在中央一塊巨大的曲面顯示屏前。屏幕上分成了多個區塊：林氏集團的實時股價、主要子公司的財務狀況圖、與林家關聯的離岸公司資金流動熱力圖，以及一個正在倒計時的時鍾。
距離新加坡股市早盤開市還有兩小時十五分鍾。
“所有做空頭寸已經按照計劃，通過十七個不同經紀商和基金賬戶建立完畢，平均杠杆3.2倍，總風險暴露約四點五億美元。”凱文·陳看着手中的平板，語速平穩，“第一波攻擊彈藥準備就緒。”
“輿論彈藥呢？”沈清歌問，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閒裝，長發簡單束起，目光沉靜地落在屏幕上林氏集團那微微下探的股價曲線上。
陳景明接話：“我們‘準備’的三份‘禮物’，已經通過三個無法追溯的獨立渠道，分別送到了《財經周刊》、路透社新加坡分社，以及一位以爆料精準著稱的獨立財經博主手裏。內容是：林氏集團馬來西亞橡膠種植園資產嚴重虛高評估報告；林氏旗下航運公司三起未公開的重大安全事故調查報告摘要；以及，最重磅的。林氏集團利用開曼群島空殼公司，向某東南亞國家港口管理官員行賄以獲取獨家運營權的銀行轉賬記錄片段。”
“時間設定在開市後一小時。”沈清歌確認道，“那時市場情緒經過早盤醞釀，稍有疲憊，突然出現的重磅利空，沖擊力最大。”
漢斯用帶着德國口音的英語說：“技術層面，我們的自動交易算法已經測試完畢，將配合消息釋放，執行第一波集中的拋售壓力，制造恐慌性拋盤的羊群效應。同時，我們準備好了針對林氏集團官網和主要子公司官網的‘問候’。幾組精心設計的、展示其財務矛盾點的動態信息圖，會在消息曝光後三十分鍾內，‘出現’在他們網站的醒目位置，持續時間大約五分鍾，足夠被大量截屏傳播。”
沈清歌點了點頭。這是她與團隊反復推演後的“組合拳”：財務醜聞打擊市場信心，安全事故引發供應鏈擔憂，賄賂指控直接觸及法律紅線，配合技術性砸盤和網絡輿論奇襲，目標是在最短時間內，將林氏集團的股價和信用評級打落一個台階，大幅增加其融資成本，抽緊其本已緊繃的現金流。
“傅氏那邊呢？”凱文·陳忽然問，“我們的情報顯示，傅司寒也在準備對林家動手，很可能就在這幾天。雙方如果同時發力，效果會疊加，但也可能導致局面復雜化，甚至誤傷。”
沈清歌沉默了片刻。她當然知道傅司寒在做什麼。Z一直有信息傳來。傅司寒知道了三年前的真相，正在調集資源準備與林家決戰。這比她預想的快了一些。
“我們的目標是林家。”沈清歌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冷靜，“傅司寒的行動，客觀上會與我們形成合力。至於誤傷……商場如戰場，沒有絕對的盟友。我們按自己的節奏打。如果傅司寒的動作擾了我們的計劃，再調整。但目前看，他的‘清道夫’行動側重於法律和內部清理，我們的‘破曉-第二階段’側重於資本市場打擊，側重點不同，短期內可以形成互補。”
她走到窗邊，看着遠處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空。濱海灣的燈光還未熄滅，與晨光交融在一起。
“開市後，重點關注林氏集團抵押給匯豐和渣打的那部分質押平倉線。一旦股價跌破臨界點，觸發機構強行平倉，就是我們的機會。”沈清歌轉身，目光掃過三位同伴，“這一次，我們要讓林家嚐嚐，現金流斷裂、信用崩塌是什麼滋味。”
陳景明看着她冷靜堅毅的側臉，心中悸動，但更多的是欽佩。這個女人，在復仇的路上走得如此穩、如此準。
上午九點三十分，北城，傅氏集團總部。
傅司寒站在辦公室的巨幅屏幕前，上面實時顯示着國內外主要股市指數。他的手機震動，周謙發來加密信息：「‘清道夫’第一階段法律材料，已通過多個渠道，同步遞交至稽查局、經偵總隊及最高檢相關部門。同步，我們準備的新聞通稿已由媒體發出，關鍵詞：‘傅氏集團主動舉報’、‘配合調查’、‘肅清行業毒瘤’。」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屏幕一角跳出了財經新聞的快訊彈窗：「突發！傅氏集團實名舉報林氏集團涉嫌多項違法違規！監管部門已介入！」
傅司寒眼神微眯。戰爭，開始了。
他拿起另一部專門用於監控的平板，切換到新加坡股市界面。林氏集團在新交所也有上市，代碼LH。開盤價小幅低開，走勢平穩。但傅司寒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然，十點剛過，LH的走勢圖突然像是被人踹了一腳，筆直向下跳水！成交量瞬間放大數倍！
快訊開始瘋狂彈出：
「獨家：林氏集團馬來西亞資產被指嚴重虛估！」
「路透社：林氏航運安全記錄存疑，三起事故未披露！」
「重磅爆料：林氏涉海外賄賂醜聞！」
三條消息，像三把淬毒的匕首，幾乎同時刺向林氏集團最要害的部位。市場瞬間恐慌，拋盤洶涌而出。
傅司寒看着那暴跌的曲線，眉頭微微皺起。這不是他的手筆。他的法律舉報和輿論造勢，效應不會這麼快、這麼猛烈地體現在股價上，尤其是在新加坡市場。
這風格……凌厲、精準、多層次協同打擊，直擊資本市場最敏感的風險神經。
是“Q”。
是沈清歌。
她也在今天，對林家發動了總攻。而且，時機拿捏得如此之巧，與他的行動形成了完美銜接。
他的舉報坐實了林家“有問題”的定性，她的資本市場打擊則立刻將這種“問題”兌現爲慘重的市值損失和信用危機。
這不是巧合。她一定知道他的行動時間。她在利用他的行動，或者說……默契地配合？
傅司寒心中涌起一股極其復雜的情緒。他們站在對立面，卻在此刻，因爲同一個敵人，打出了一場近乎天衣無縫的配合戰。
他拿起手機，下意識想撥通那個早已被拉黑或換掉的號碼，手指卻停在半空。
他能說什麼？謝謝？還是質問她又搶先一步？
最終，他放下手機，對剛進門的周謙說：“通知我們的公關和關系部門，密切關注林氏股價暴跌引發的連鎖反應。同時，準備好第二波材料。關於林家試圖惡意並購傅氏、並通過非法手段破壞傅氏的詳細證據，等林氏股價跌到第一個關鍵支撐位時，放出去。”
既然她要打垮林家的市值和信用，那他就再加一把火，徹底燒掉林家反擊的彈藥庫和外部援助的希望。
“另外，”傅司寒補充道，眼神深邃，“讓我們在海外的人，留意一下是誰在做空LH。尤其是……手法最犀利的那幾家。”
他想更清楚地看到，沈清歌如今的力量，到底有多強。
新加坡，歌微科技作戰室。
屏幕上的LH股價已經暴跌超過15%，觸發了第一次熔斷。交易暫停。
房間裏沒有人歡呼，只有更加專注的凝視和快速的數據核對。
“第一波做空浮盈約六千五百萬美元。”凱文·陳報告，“部分獲利盤開始回補，但恐慌情緒已經形成。機構拋盤正在增加。”
“匯豐和渣打的質押平倉預警發出了嗎？”沈清歌問。
“剛剛觸發第一級預警。”陳景明盯着屏幕，“如果股價再下跌8%，就會觸及強制平倉線。林氏必須追加保證金，或者……眼睜睜看着銀行拋售他們質押的，那會引起第二跌。”
沈清歌點了點頭。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這時，她手邊另一台不聯網的加密通訊設備屏幕亮起，是Z發來的信息：「北城傅氏第二波攻擊準備就緒，目標：斷絕林家外援。時機：待LH觸及第一支撐位。另：傅司寒正在調查做空LH的主力。」
沈清歌看完，隨手刪除。
傅司寒果然沒有浪費她創造的機會，甚至想趁勢擴大戰果。至於調查……讓他查吧。有些痕跡，是她故意留下的。
她抬起頭，看向屏幕上那暫時凝固的、代表林氏集團股價的慘綠直線。
這只是開始。
林國雄，你當年用陰謀和謊言奪走的一切，現在，我要你用十倍、百倍的代價，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還有傅司寒……
沈清歌眼神微暗。
我們之間的賬，等清理完這些蛀蟲，再慢慢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