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村口的大喇叭就“吱呀”響了起來,先是播放了一段激昂的革命歌曲,隨後傳來大隊書記劉建國的聲音:“全體社員注意了!全體社員注意了!今天上午照舊上工,男勞力去西坡挖渠,女勞力和知青同志去東崗摘棉花,都帶上工具,七點準時,遲到扣工分!”
喇叭聲穿透力極強,把整個知青點都叫醒了。蘇清鳶睜開眼時,李梅正揉着眼睛坐起來,一臉茫然:“清鳶,這就得起了?”
“嗯,七點。”蘇清鳶應聲起身,動作麻利地穿好衣服。她昨晚在空間裏睡得安穩,此刻神清氣爽,一點不覺得累。
兩人簡單洗漱了一下——所謂洗漱,就是用壓水井裏的水抹把臉,連牙膏都沒有。李梅看着自己凍得發紅的手,忍不住皺了皺眉:“這水也太涼了。”
蘇清鳶從包袱裏摸出一個小瓷瓶,倒了點靈泉水遞過去:“用這個擦擦,能暖和點。”她昨晚特意從空間裏找了個舊瓷瓶,裝了些靈泉水備用。
李梅將信將疑地接過,用手指蘸了點水擦臉,只覺得一股暖意順着皮膚滲進去,剛才的涼意瞬間消散了,連帶着困意都少了幾分。“這水……好像跟井裏的不一樣?”
“我自己帶來的,之前在山裏接的山泉水,曬過的,不涼。”蘇清鳶隨口編了個理由,又把瓷瓶遞過去,“你再擦擦手。”
李梅這才放下心,趕緊又擦了擦手,心裏對蘇清鳶的好感又多了幾分——這位新認識的夥伴,不僅力氣大,還心思細膩。
兩人收拾妥當出門時,男知青們也起來了。張磊和王強正拿着窩窩頭啃,看樣子是提前去食堂領了早飯。周明和孫浩則一臉不情願地站在院子裏,嘴裏嘟囔着:“這才幾點啊,就要上工,簡直不是人過的子。”
王強瞪了他們一眼:“不想過就滾回城裏去,沒人攔着。”
周明立刻炸毛:“你說誰呢?”
“誰應說誰。”王強毫不示弱地回懟。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張磊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別吵了,再不去就遲到了,扣工分可不劃算。”
周明這才悻悻地閉了嘴,但看王強的眼神依舊帶着火氣。
蘇清鳶和李梅沒理會他們的爭執,拿着食堂領的窩窩頭,邊走邊吃。窩窩頭還是昨天那種刺嗓子的粗糧,但蘇清鳶悄悄在嘴裏含了點靈泉水,感覺就沒那麼難咽了。
到了東崗的棉花地時,已經有不少婦女和姑娘在地裏忙碌了。她們大多穿着打補丁的舊衣服,頭上裹着頭巾,動作麻利地摘着棉花,嘴裏還哼着不知名的小調,倒也熱鬧。
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臉上帶着皺紋的大媽走了過來,手裏拿着個記工本,板着臉說:“我是婦女主任,姓王。你們就是新來的知青吧?摘棉花的規矩都懂吧?不許偷懶耍滑,摘下來的棉花不能帶太多葉子,不然不算數。”
她的目光在幾個知青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蘇清鳶和李梅身上,眼神尤其嚴厲:“你們倆是女知青?看着細皮嫩肉的,能活嗎?醜話說在前頭,多少活記多少工分,可別想混子!”
李梅被她看得有點害怕,下意識往蘇清鳶身後躲了躲。
蘇清鳶不卑不亢地迎上王主任的目光:“王主任放心,我們會好好的。”
王主任“哼”了一聲,又轉向其他人:“都聽到了?開工!”
衆人立刻散開,各自找到自己的地塊開始摘棉花。蘇清鳶和李梅被分到了最邊上的一塊地,旁邊是幾個看起來和她們年紀差不多的姑娘,正偷偷打量着她們,眼神裏帶着好奇。
棉花地裏的棉花長得不算太好,有些棉桃還沒完全炸開,摘起來挺費勁。蘇清鳶學着別人的樣子,一手抓住棉桃,一手把棉花扯下來,放進身後背着的布兜裏。
她沒過這活,動作有點生疏,剛開始還挺新鮮,摘了沒一會兒,手指就被棉桃殼劃破了,滲出血珠。
“嘶——”蘇清鳶倒吸一口涼氣。
旁邊一個梳着雙馬尾、臉上帶着雀斑的姑娘看到了,趕緊遞過來一片葉子:“用這個擦擦,能止血。”
蘇清鳶認出這是昨天在食堂幫她們說話的那位大娘的女兒,叫春花。她接過葉子說了聲“謝謝”,剛要擦,又想起空間裏的靈泉水。
她假裝系鞋帶,蹲下身,飛快地用手指蘸了點藏在指甲縫裏的靈泉水(昨晚特意準備的),抹在傷口上。
奇跡發生了!原本辣的傷口瞬間就不疼了,血也止住了,甚至連劃痕都淡了不少。
蘇清鳶心裏一喜,靈泉水的效果比她想象的還好!
“你咋不用啊?”春花見她把葉子又還了回來,好奇地問。
“我自己帶了藥膏。”蘇清鳶笑了笑,站起身繼續摘棉花。有了靈泉水,她也不怕被劃傷了,動作漸漸快了起來。
李梅就沒那麼順利了,她從小沒過農活,手指早就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疼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速度也慢得可憐,布兜裏沒裝多少棉花。
王主任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看到李梅的進度,頓時拉下臉:“我說李知青,你這是繡花呢?摘這麼點,中午別想領工分!”
李梅嚇得手一抖,眼淚差點掉下來:“王主任,我……我手破了,有點疼……”
“誰活不破手?就你金貴?”王主任眼睛一瞪,“我們隊裏的春花,比你還小兩歲,一天能摘三十斤,你看看你,一個時辰了,怕是連五斤都沒有!”
蘇清鳶皺了皺眉,剛想替李梅說話,春花搶先開口了:“王主任,李知青是第一次這活,慢慢就熟練了,她已經很努力了。”
王主任瞪了春花一眼:“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好好摘你的棉花!”春花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話了。
王主任又把矛頭對準蘇清鳶:“還有你,蘇知青,別以爲昨天在牛車上有點力氣就了不起,摘棉花靠的是巧勁,不是蠻力,你也快點,不然一樣扣工分!”
說完,她又叉着腰在地裏轉了一圈,罵罵咧咧地訓了幾個動作慢的婦女,才揚長而去。
“這王主任,就喜歡欺負新人。”春花小聲對蘇清鳶說,“她以前是地主家的丫鬟,後來劃成分的時候改了貧農,當上了婦女主任,就總想着擺架子,咱們都怕她。”
蘇清鳶點點頭,沒說話。她能看出來,王主任就是故意刁難她們這些知青,尤其是李梅看起來好欺負,就想拿她立威。
“清鳶,對不起,都怪我太慢了。”李梅紅着眼圈說,一臉自責。
“不關你的事,你剛開始,慢很正常。”蘇清鳶安慰她,“來,我教你個辦法,你看,抓住棉桃底部,輕輕一擰,棉花就掉下來了,不容易被劃傷。”她示範了一下。
李梅學着她的樣子試了試,果然順手多了,雖然還是慢,但至少不怎麼被劃傷了。
蘇清鳶看她穩定下來,自己加快了速度。她的力氣大,手也巧,加上有靈泉水加持不怕受傷,摘棉花的速度越來越快,布兜裏的棉花很快就滿了。
她把棉花倒在田埂邊的大筐裏,剛要轉身,就看到王主任又回來了,正站在李梅身後,一臉不耐煩地看着她的布兜。
“李知青,這都快中午了,你才摘這麼點?我看你就是故意偷懶!”王主任的聲音尖利,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李梅臉漲得通紅,急得說不出話:“我沒有……我真的在好好摘……”
“沒有?那這棉花是自己長腿跑了?”王主任伸手就要去搶李梅的布兜,“我看你就是不想好好勞動,我要向劉書記反映,扣你的工分!”
“住手!”蘇清鳶快步走過去,擋在李梅身前。
“蘇知青,你想什麼?替她出頭?”王主任眯起眼睛,打量着蘇清鳶,“我告訴你,別以爲你力氣大我就怕你,這是大隊的規矩,偷懶就得扣工分!”
“她沒有偷懶。”蘇清鳶平靜地說,“她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沒停過,只是不熟練而已。王主任要是不信,可以問問旁邊的春花她們,她們都看在眼裏。”
春花和旁邊幾個姑娘趕緊點頭:“是啊王主任,李知青確實沒偷懶,她一直在摘。”
王主任沒想到她們會幫李梅說話,臉色更難看了:“就算沒偷懶,摘這麼點也不夠!反正工分是按數量算的,少了就是少了!”
“她的不夠,我來補。”蘇清鳶指了指自己倒在筐裏的棉花,“我摘的這些,分一半給她。”
衆人都愣住了。工分就是錢,就是糧食,誰會把自己辛辛苦苦掙的工分分給別人?
王主任也愣了,隨即冷笑:“蘇知青,你倒是大方!你知道你摘了多少嗎?我看你也沒摘多少,還想分一半給她?別到時候兩個人的工分加起來都不夠看!”
“夠不夠,稱稱就知道了。”蘇清鳶看向不遠處的磅秤,“王主任,不如現在就稱一下?”
王主任被她懟得下不來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稱就稱!我倒要看看你能摘多少!”她喊來負責過秤的社員,“把蘇知青和李知青的棉花都稱一下!”
很快,兩個筐裏的棉花被分別倒在了磅秤上。李梅的那筐只有六斤多,衆人見了都忍不住搖頭,這點確實太少了。
輪到蘇清鳶的那筐時,負責過秤的社員報出的數字讓所有人都驚呆了:“三十五斤七兩!”
“啥?三十五斤多?”王主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親自跑到磅秤前看了看,指針確實穩穩地指在三十五斤七兩的位置。
要知道,隊裏最能的婦女,一天也就摘四十斤左右,蘇清鳶這才一上午,就摘了三十五斤多,這速度也太嚇人了!
李梅捂着嘴,眼睛瞪得圓圓的,看着蘇清鳶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感激。春花和其他姑娘們也議論紛紛,看向蘇清鳶的目光裏滿是佩服。
蘇清鳶神色平靜:“王主任,現在可以分一半給李知青了吧?十五斤給她,剩下的算我的,這樣我們倆都不算少了。”
王主任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她原本想刁難兩個知青,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讓蘇清鳶出了風頭。三十五斤分一半給李梅,兩人各十五斤多,確實不算少了,她本挑不出錯來。
“算……算你厲害。”王主任憋了半天,才擠出這麼一句話,狠狠瞪了蘇清鳶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王主任狼狽的背影,周圍的姑娘們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蘇知青,你太厲害了!一上午摘了三十五斤!”春花一臉崇拜地說。
“就是啊,比我們隊裏的男勞力都能!”
“以後誰再敢欺負你們,我們幫你說話!”
李梅拉着蘇清鳶的手,激動得眼淚都掉下來了:“清鳶,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
“謝什麼,我們是朋友啊。”蘇清鳶笑着幫她擦了擦眼淚,“快到中午了,我們去領午飯吧。”
兩人背着空布兜往大隊食堂走去,一路上不少人跟她們打招呼,看她們的眼神也友善了許多。
蘇清鳶知道,這只是個開始。在這個年代,實力才是最好的通行證。她用自己的能力贏得了尊重,也爲自己和李梅在向陽大隊站穩腳跟,打下了第一塊基石。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西坡的渠邊,一個穿着軍裝、身姿挺拔的男人,正透過望遠鏡,遠遠地看着東崗棉花地裏的動靜。當看到蘇清鳶擋在李梅身前,從容應對王主任的刁難時,他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