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後山禁地,丹爐熄滅,藥香散盡。
林淵手中托着一枚龍眼大小、通體冰藍、表面有三道天然雲紋的丹丸。
冰魄凝神丹,成,他臉色蒼白,氣息虛弱。
連續三十六時辰不眠不休,以修羅戰氣強行調和三味主藥。
更在成丹瞬間,引下一縷九幽寒氣淬煉,此刻丹成,饒是他修爲深厚,也幾乎虛脫。
“丹成三紋,已達‘靈丹’範疇,“林小友的煉丹造詣,老道佩服。”張天師撫須贊嘆,眼中難掩驚異。
以武道戰氣煉丹,本是逆天而行,竟能煉出三紋靈丹,簡直聞所未聞。
林淵不語,小心將丹藥喂入曉曉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冰藍色的藥液流入喉中。
曉曉蒼白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血色,周身紊亂的靈韻,如同被無形之手梳理,漸漸歸於平靜。
呼吸變得悠長而均勻。
就連頸間那枚黑色令牌,也收斂了幽光,恢復古樸。
“呼……”林淵長長舒了口氣。
懸了數的心,終於落下一半。
他輕輕將沉睡的曉曉放在鋪了軟墊的石台上。
自己則盤膝坐在一旁,運功調息。
張天師見狀,悄然退到禁地入口護法。
與此同時,唐家堡。
毒瘴已散,但遍地瘡痍,唐絕影看着幾乎化爲廢墟的祖地,老眼含淚。
“門主,傷亡清點完畢。”一位長老聲音哽咽。
“嫡系弟子,折損一百三十七人,“客卿供奉,亡二十六人。”
“五行絕毒陣基,損毀過半。”
“祖祠……祖祠也塌了。”唐絕影身體晃了晃,強撐着站穩。
“靈兒呢?”
“靈兒小姐已被那位玄武大人帶走,前往龍虎山。”
“臨行前,她掌心印記又亮了一次。”
“似乎……在指引什麼方向。”長老遞上一張羊皮紙。
上面是唐靈兒昏迷前,無意識畫下的圖案。
一個扭曲的符文,中央有一個“川”字。
“這是……”唐絕影瞳孔驟縮。
“蜀山?!”
“難道下一處靈鑰覺醒之地,是蜀山劍派?”
他猛地想起張天師的話。
三後,蜀山金頂,墟門投影將現。
“傳令!”唐絕影咬牙。
“所有還能動的弟子,立刻收拾行裝。”
“三內,務必抵達蜀山!”
“唐門……不能再錯過這次機會了!”
燕京,暗巷深處,周家覆滅的消息,已傳遍整個上流圈子。
昔門庭若市的周家祖宅,如今已被貼上封條。
但沒人知道,地底深處,還有一處密室。
密室中,燭火搖曳。周美鳳披頭散發,狀若瘋魔。
她面前,擺着一個詭異的血色祭壇,祭壇上,供奉着半塊碎裂的黑色令牌,與蘇清雪留下的那枚,有七八分相似。
“玄冥……你這個廢物!”
“說什麼萬無一失,結果連自己都搭進去了!”她咬牙切齒,眼中滿是怨毒。
“但你們以爲……周家就這點底蘊嗎?”她咬破手指,將鮮血滴在那半塊令牌上。
令牌泛起妖異的紅光。
一個模糊的、仿佛隔着無盡水幕的聲音,從中傳出:“何事?”
聲音古老、滄桑,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美鳳連忙跪倒,額頭觸地,“尊使,計劃有變。”
“幽泉隕落,玄冥被。”
“第七星使搖光,被張道陵退。”
“天品靈鑰……已被修羅傳人掌控。”
那聲音沉默片刻。“修羅?那個本應滅絕的道統,居然還有傳人?”
“有趣。”
周美鳳急聲道:“尊使,三後蜀山金頂,墟門投影將現。”
“屆時九鑰齊聚,血祭開啓。”
“是否按原計劃……”
“不。”那聲音打斷她。
“修羅出現,是變數,亦是機緣。”
“傳本座令:提前啓動‘血魂引’。”
“讓剩下的靈鑰,全部覺醒!”
“本座要借這次血祭……”
“親自降臨!”
周美鳳渾身劇震,親自降臨?難道這位尊使,要離開昆侖墟,親臨人間?!
“是!屬下立刻去辦!”令牌紅光熄滅。
周美鳳緩緩站起,臉上露出癲狂的笑容,“林淵……張道陵……”
“你們以爲贏了?”
“真正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西蜀,某處深山洞,玄武帶着唐靈兒,暫時在此歇腳,唐靈兒雙手的銀色印記,仍在微微發燙。
她看着掌心,眼神茫然。
“玄武叔叔……這印記,到底是什麼?”玄武盤膝坐在洞口,閉目養神,聞言睜眼,沉聲道:“禍,也是機緣,你若能掌控它,可成一代毒尊。”
“若不能……”他沒說下去。
但唐靈兒明白了,不能掌控,就是祭品,像那位清雪姐姐一樣,她咬了咬嘴唇。
“我想掌控它。”
“我不想……變成祭品。”
玄武看了她一眼,點頭,“殿主煉丹還需時,這三,我傳你一篇《萬毒心經》入門。”
“能領悟多少,看你造化。”
唐靈兒重重點頭,盤膝坐下,洞外,夜風呼嘯。
隱約間,似有淒厲的狼嚎,從極遠處傳來。
龍虎山禁地,第二。
曉曉醒,她睜開眼,看到守在一旁的林淵。
“爸爸……”聲音還有些虛弱,但已有了力氣。
林淵立刻俯身,握住她的小手,“感覺怎麼樣?”
“暖暖的……肚子裏有冰西瓜……”曉曉眨眨眼,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這個比喻讓林淵忍不住笑了。
他探手檢查,丹藥已完全化開。
藥力正溫和地滋養着她的經脈,穩固着靈韻,反噬之危,暫時解除。
“爸爸,”曉曉忽然問,“我夢見媽媽了。”
林淵身體一僵,“媽媽……在一個很高很高的白塔上。”
“有金色的鏈子鎖着她。”
“她一直在看着我們……在哭……”曉曉說着,眼圈紅了。
林淵將她抱進懷裏,聲音沙啞。
“爸爸知道。”
“很快,爸爸就去接媽媽回家。”
“真的嗎?”曉曉仰起小臉。
“真的。”林淵鄭重承諾,“三後,爸爸就出發。”
曉曉用力點頭,小手摟住他的脖子,“爸爸要小心,曉曉等你們回來。”
林淵心中一酸,更緊地抱住女兒。
這時,張天師走了進來。
“林小友,曉曉姑娘既已無恙,老道有一事相商。”
“天師請講。”
“蜀山金頂之會,凶險萬分,老道與多吉上師商議,欲布‘兩儀微塵陣’。”
“此陣需兩位元嬰級修士主持,可暫時隔絕墟門投影對靈鑰的牽引。”
“爲小友闖入墟門,爭取時間。”
林淵眼神一亮,“需要我做什麼?”
“陣眼需一物鎮壓。”張天師看向曉曉頸間的黑色令牌。
“此令牌乃‘昆侖信物’,亦是靈鑰標記。”
“若置於陣眼,可混淆天機,讓墟門暫時無法鎖定其他靈鑰。”
“但……”他頓了頓,“令牌離體,曉曉姑娘的靈韻可能再次波動。”
“且若陣法被破,令牌有損毀之危。”
林淵沉默,這令牌,是清雪留下的唯一信物。
更是曉曉與母親之間的微弱聯系。
但……
“用。”他斬釘截鐵,“與救清雪相比,令牌不算什麼。”
“至於曉曉……”他低頭看着女兒,“爸爸會留下修羅印記護住你。”
“等我回來。”
曉曉似懂非懂,但用力點頭,“曉曉不怕,爸爸快去救媽媽。”
林淵心中一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第三,黎明前。
蜀山金頂,雲海翻騰,已有數方勢力提前抵達。
蜀山劍派掌門凌虛子,親自坐鎮。
這位以“青蓮劍歌”名震天下的劍修,此刻面色凝重。
山腳下,唐門殘部已至,唐絕影看着巍峨的蜀山,眼中閃過決絕,更遠處,還有一些隱匿氣息的身影。
或僧或道,或世家老祖,或隱世散修,皆因“靈復蘇”、“墟門洞開”的傳聞而來。
天際,兩道流光落下。
正是張天師與多吉上師。
凌虛子迎上,三人低聲交談,片刻後,張天師取出一卷陣圖,凌空展開,“諸位道友,今之事,關乎人間氣運。”
“老道欲布‘兩儀微塵陣’,隔絕墟門牽引。”
“請諸位助我一臂之力。”
衆人面面相覷,最終紛紛點頭。
與此同時,龍虎山禁地。
林淵將曉曉頸間的黑色令牌取下,令牌離體的刹那,曉曉身體微微一顫。
但很快,林淵留在她體內的修羅印記亮起,穩住靈韻。
“玄武。”
“在。”
“你帶曉曉和唐靈兒,去蜀山腳下的‘清風鎮’。”
“那裏有修羅殿的暗樁。”
“若三後落前,我未歸來……”林淵頓了頓。
“帶她們離開華夏,去海外總部。”
“永遠……不要再回來。”
玄武虎目泛紅,單膝跪地,“殿主!讓我跟您一起去!”
林淵搖頭,“你的任務,是保護她們。”
“這是命令。”
玄武咬牙:“……是!”
林淵最後看了一眼沉睡的曉曉,又看了一眼正在修煉的唐靈兒。
轉身,踏出禁地。
張天師已在等候,“小友,準備好了?”
林淵點頭,握緊手中令牌,望向西方,那裏,蜀山金頂的方向,雲層深處,已隱約可見一抹詭異的血色。
月圓之夜,將至。
血祭,將啓,而他,將以修羅之身,獨闖昆侖,救妻,逆命。
斬斷這……延續了三千年的詛咒!
三之期,終至。
風暴,即將登陸!